完顏阿鲁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要不要……从太原调些兵马过来?”
完顏兀朮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粘罕那边,有粘罕的事。”
他顿了顿。
“梁狗若攻燕京,必先取太原。只要粘罕守住太原,梁狗就不可能对燕京形成钳击之势。”
“四哥……”完顏阿鲁补声音艰涩的问,“咱们为什么不撤回辽东,在自家的地盘上和梁狗决战?”
完顏兀朮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辽东的方向。
“阿鲁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陛下这次为什么调三万扎合谋克调来燕京吗?”
完顏阿鲁补没有说话。
“因为陛下知道,”完顏兀朮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燕京若守不住,梁狗必然进犯辽东,与其让战火烧到按出虎水,不如就在燕京和梁狗决战。”
他顿了顿。
“反正燕京的百姓,被契丹人统治了一百多年,早就不认汉家了。”
完顏阿鲁补沉默了。
他知道四哥说得对。
燕京的百姓,確实不认汉家。
那些人,说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读的是汉人的书,可他们早就不把自己当汉人了。
他们称契丹人为“官家”,称金人为“大朝”,称南方的汉人为“南蛮子”。
让他们帮著守城,他们或许愿意。
让他们为汉人拼命——那是做梦。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完顏兀朮低头望去。
一队新兵正在操练队列,带队的百夫长暴跳如雷,手里的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那些新兵大多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面黄肌瘦,手脚发抖,连左右都分不清。
完顏兀朮望著那些人,忽然觉得很累。
彻骨的、汹涌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淹没的累。
但他不能累。
他是大金的四太子,是燕京的主帅,是这十二万人的主心骨。
他若累了,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传令。”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刀裁,“各营加紧操练,不得懈怠。但凡有偷奸耍滑者,斩。”
他顿了顿。
“告诉將士们——这一战,不是为了大金,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命。城破了,梁狗不会管你是女真人还是契丹人,更不会管你是自愿从军还是被徵发的壮丁。他们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將燕京城立杀得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