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头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后面还有人在等。
那士卒端著碗,拿著饼子,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都是和他一样从舒州来的明军士卒,都是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一把骨头。
那士卒坐下来,把碗放在中间,把饼子分给每人一块。
没有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著那碗粥。
那碗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粥里的咸肉碎丁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著油光,香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吃吧。”有人说。
於是所有人都低下头,就著碗边,一口一口地喝著那碗粥。
那粥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
没有人嫌烫。
他们只是大口大口地喝著,嚼著,咽著,像要把这些天饿掉的那些顿都补回来。
粥喝完了。
饼子也吃完了。
有人靠著帐篷壁,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许久没有过的满足。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警觉,手按向腰间——空的。
刀没了。
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下。
“明军的兄弟们。”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不高,却清晰入耳,“我是梁军伙头军,奉吴帅之命,来问一声——饭菜可还合口味?若有不足,明日可改进。”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合口味?
改进?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没听说过有人问他们“饭菜可还合口味”。
更没听说过什么“改进”。
当兵的,给什么吃什么,哪有挑的份?
没有人回答。
帐外那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说:“既如此,兄弟们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开早饭,仍是粥、饼、咸菜。若有病號,可去营寨东头的医帐——那儿有郎中,专治伤寒发热、刀伤箭创。”
脚步声远去。
帐篷里,长久的沉默。
“睡吧。”终於有人说。
於是所有人都躺了下去,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闭上眼睛。
可没有几个人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