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中,长久的沉默。
然后,又一个老兵走了出来。
他比前一个年轻些,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个白面后生。
“俺是鄆城人。”他说,声音洪亮得像铜钟,“俺家给大户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了租子就剩不下几斗粮。俺爹说,种地吃不饱,不如去当兵。当兵能吃饱。”
他顿了顿。
“俺就去了。当的是宋军的兵。”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宋军的兵,吃的什么?稀粥,能照见人影。发餉?发餉那是当官的事,跟俺们当兵的没关係。病了?病了就等死。死了?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没人管。”
“后来宋军败了,俺被俘了,就跟著陛下干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昂:
“现在俺家分了十亩地。俺爹、俺娘、俺兄弟和俺媳妇种著,每年交了税也有两千多斤。俺的餉银,一文不少,每月初五准时发。俺的伤,有医帐的郎中给治。俺的娃,能进学堂读书,不花钱!”
他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咧嘴笑道:
“这肩膀,是在徐州城下挨的。养了一个多月,好了。可要是还在宋军,这伤就能要了俺的命——没人管,伤口烂了,人就没了。”
他退后一步,回到人群中。
队列中,掌声如雷。
那掌声在夜色中迴荡,久久不散。
寨柵边,明军士卒们望著这一幕,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只是望著。
望著那些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泛著泪光的梁军士卒,望著那些挥舞著手臂、高声叫好的身影,望著火光映照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有人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们说的是真的?”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们看见那两个老兵,看见他们脸上的神情——那种笑,不像假的。
他们听见那些话——有地,有粮,有餉,有医,娃能读书——这些话,也不像假的。
可如果是真的——
那他们呢?
他们有什么?
他们在明军当兵这么多年,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连一顿稠粥都没有。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篝火那边,走出一个小伙子,约莫十五六岁,脸上乾乾净净的,看不出什么伤。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朝气:
“俺是江州人。俺爹在明国当兵。”
明军!
寨柵边,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那年轻人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
“俺爹当兵三年,从没吃饱过一顿饱饭。那年俺娘病了,没钱治,俺爹去求他的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