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璘的目光落在石宝脸上,微微闪动。
柴进的手按住了腰间——空的,入宫时兵刃解了。
裴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石宝,声音都变了调:“狂徒!狂徒!来人——!”
“裴尚书。”
一个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不高,却清晰入耳,像定音之锤,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喧囂。
裴宣抬起头。
史进正看著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裴宣的满腔怒火骤然一滯。
“退下。”
裴宣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躬身退迴路列。
史进的目光转向方杰。
他看著这张稜角分明的脸,看著这双毫不躲闪的眼睛,看著这个在自己朝堂上挺立不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方杰的眉头微微一皱。
“方將军。”史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说得对。你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我的臣子。既非臣子,为何要跪?”
方杰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史进会这样说。
石宝、邓元觉等人也愣住了。
史进继续道,声音依旧很平:“我若是你们,我也不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八张脸,一字一句:
“诸位在江南,都是响噹噹的豪杰。方杰將军,阵斩过多少敌將?石宝將军,苏州一战杀得宋军胆寒?邓元觉將军,宝光如来的名头,我在梁山时就听说过。司行方、厉天润、王寅、庞万春、郑彪——哪一个不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好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这样的人,若是因为畏惧刀斧而跪,那就不配叫好汉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大梁群臣面面相覷,不知该说什么。
裴宣的眉头紧紧拧著,却终究没有开口。
方杰站在那里,望著御座上那个身著袞冕、看不清表情的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史进接著道:
“今日咱们也算是见面了。诸位將军远来辛苦,先在驛馆歇息。明日——”
他顿了顿。
“我设宴,为诸位接风。”
方杰抬起头。
他望著御座上那个看不清表情的人,望著那张被冕旒遮住大半的脸,望著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