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颗,面目狰狞,鬚髮戟张,脖颈处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著暗红的血——正是紇石烈阿邻。
左边那颗,面色灰败,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是郭药师。
右边那颗,鬚髮花白,脸上带著临死前的恐惧——是刘彦宗。
三颗人头,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
紇石烈阿邻,杀熊谷一战亲手割下种师中头颅的女真猛安。
郭药师,常胜军主帅,叛宋降金的汉奸。
刘彦宗,金国枢密院事,主持燕京政务的汉臣。
这两个梁军的俘虏,他们的脑袋现在都在祭桌上摆放著,成为祭奠汤怀的供品。
郭药师和刘彦宗都是史进为了祭奠汤怀今天现杀的。
新鲜热乎。
公孙胜的声音在山风中响起,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维大梁洪武五年四月廿八,皇帝遣大梁国师公孙胜,以清酒时饈、三牲香烛,致祭於永寧县侯汤怀將军之灵前。”
山风呼啸,吹得那三颗人头上的髮丝微微飘动。
“將军忠勇,冠绝三军。团柏之战,身先士卒。赤膊冲阵,手刃敌酋。以寡敌眾,死战不退。血染战袍,犹自酣战。终与敌同归於尽,壮烈殉国……”
公孙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念到“壮烈殉国”四字时,在场的人同时低下了头。
汤英的身子晃了晃,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倒下。
史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將军之忠,可昭日月。將军之勇,可撼山岳。將军之死,重於泰山……”
念罢祭文,公孙胜抬起头,望向史进。
史进缓缓走上前。
他走到棺木前,低头看著汤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汤怀的脸。
那脸冰凉,硬得像石头。
“汤怀兄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安心去吧。英儿,我替你养。紇石烈阿邻,你带来了。郭药师、刘彦宗,我让他们去下面陪你了。”
史进转过身,目光落在汤英脸上。
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史进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