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走到刘錡身侧,与他並肩望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
夏收时节的河北平原,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金黄的麦浪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涌,一眼望不到边。
田埂上,农人挥著镰刀,一茬一茬地割倒麦秆,身后的妇人弯腰綑扎,半大孩子提著水罐在地头来回跑,喊著爹娘喝水。
打麦场上,连枷起落,噼啪声此起彼伏,和著笑语,匯成一片丰收的喧闹。
真定城头,韩世忠扶著箭垛,望著城外那片繁忙景象,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韩帅。”身后传来脚步声,吴用登上城楼,手里拿著一卷文书,“各营的夏收安排都定下来了。按您的吩咐,每营抽一半人手帮忙收麦,另一半轮换操练。五日內,真定府境內的麦子能收完八成。”
韩世忠点了点头,接过那捲文书,却没有看。
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条通向燕京的官道。
“中令相公,”他忽然开口,“你说,完顏兀朮那廝,会不会趁著咱们夏收,再来一次?”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金狗刚吃了亏,五百轻骑的尸体还在燕京城外堆著呢。完顏兀朮就算再蠢,也不会这么快又来。”
城楼下,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尘土,脸上汗与灰混成一团,背上插著一根赤色翎羽——那是皇帝亲军的標誌。
“报——!”那骑士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蹌著扑到城门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洛阳密令!呈韩都统制亲启,督护、参军和司马共阅!”
韩世忠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大步走下城楼,接过密信,撕开封印,取出內中文书。
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阵低沉的笑声。
吴用跟在他身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韩帅,陛下怎么说?”
韩世忠將密信递给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夏收之后,开始第二阶段北伐。”
吴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夏收毕,即刻进军。粮草輜重,密筹勿宣。待金狗措手不及,一举破之。具体方略,阵前自决。”
落款处,鲜红的御璽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吴用抬起头,望著韩世忠。
韩世忠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中令相公,”韩世忠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