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从大同府缓缓收回,落回燕京城下那一小撮赤旗上。
“良臣,”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这是在赌你自己的命运,也是在赌天下的命运,甚至在赌后人的命运啊……”
话没说完。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郭盛几乎是衝进来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
“陛下!陈州府八百里加急!”
史进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州府?
陈州府怎么会有加急呢?
他一把接过那封火漆密信,撕开封印,取出內中文书。
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
不是惊惧。
是某种更深、更沉、更复杂的东西。
朱武和郭盛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良久。
史进將那封密信轻轻放在案上。
“陈州府石桥镇,”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五百贼寇作乱,杀了监镇。”
监镇类似於镇长。
朱武愣住了。
郭盛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贼寇造反?
在大梁最核心的腹地?
在分田分得最彻底的陈州府?
在朝廷刚刚开始第二次北伐的时候?
“这……”朱武完全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陈州……陈州怎么会有贼寇呢?”
史进他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五月的晨风裹著洛阳城里的烟火气涌进来,带著早点铺子的香味,带著早起百姓的吆喝声,带著新一天开始的热闹。
“传卢帅、国师、宗太尉。”他的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立刻来乾元殿议事。”
“遵旨!”
郭盛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