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陛下?”朱武小心翼翼地问,“韩帅他……”
史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封军报递给朱武,然后转过身,走回沙盘前,望著那撮被围困的赤旗,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旗,望著整个燕京战局。
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
“良臣……撑住了。”
朱武的目光急速扫过军报上的文字。
方杰率明军突入重围救援韩世忠;呼延灼率铁骑军杀穿宋军阵列后转向驰援;铁骑军与铁浮屠正面血战;武松、鲁智深和李逵率步卒赶到;金军溃败,完顏兀朮退回燕京城。
他的眼眶骤然红了。
“陛下!”朱武的声音也在发抖,“韩帅撑住了!呼延將军、方杰……他们都撑住了!完顏兀朮跑不了了!”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沙盘前,望著那撮赤旗,望著那些正在被一根根拔掉的黑旗,望著那条被切断的北逃之路。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沙盘的边缘。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他守在沙盘前,不敢合眼,不敢放鬆,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怕。
怕韩世忠撑不住。
怕那一万五千骑全军覆没。
怕第二阶段北伐功亏一簣。
现在——
终於等到了。
“戴宗呢?”史进忽然问:“送军报的是戴宗?”
“是。”郭盛抱拳道,“戴院长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
片刻,戴宗大步而入。
他一身风尘,那张常年奔走江湖的脸上满是尘土,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从燕京到洛阳,一千多里路,他只用了一天一夜。
“陛下!”戴宗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戴宗,叩见陛下!”
史进大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亲手將他扶起。
“戴院长,”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力道,“辛苦你了。”
戴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臣不辛苦。韩帅、刘帅他们,才是真的辛苦。”
史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戴宗脸上,沉默片刻,问:
“良臣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