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有多少人马?”史进没有回头,声音从沙盘前飘来。
卢俊义上前一步,手指点在那些赤色小旗上:“回陛下,东路军共计六万。其中步卒四万五千,骑兵一万五千。火炮十三门,已在雁门关北麓扎下营寨。”
史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黑色小旗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金”字上,落在那些小旗之间隱约可见的官道上。
“完顏粘罕呢?”
宗颖轻咳一声,接口道:“陛下,以臣估算,完顏粘罕从太原撤出的兵力,最多七万。”
他顿了顿。
“但这些都是久战之兵,从太原一路撤来,虽然疲惫,但建制完整,战力不容小覷。”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片黑色小旗,盯著那些小旗之间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盯著官道尽头那座若隱若现的关城。
良久。
他问:“岳飞的人马为什么不去夹击完顏粘罕?”
卢俊义走到沙盘另一侧,手指点在太原那两个字上,然后缓缓向北移动。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顏粘罕撤退时,留了完顏娄室防守石岭关。”
他的手指点在石岭关上。
“石岭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岳帅麾下虽有六万余人,还有两万五千明军,但火炮打不到关墙,强攻难以奏效。完顏娄室那廝,又是金军名將,守城极有章法。岳帅若要硬攻,不知要折损多少人马,耗费多少时日。”
他的手指继续向北移动。
“若要绕过石岭关,只有一条路——从太原出发,往东北方向经曲阳,再走赤塘关、忻州、崞县、代州,最后才能到达雁门关。”
他的手指在那条漫长的弧线上缓缓划过。
“这条路,將近四百里。全是山路,崎嶇难行。將士们卸去甲冑,轻装疾行,最少也要五天。若带上甲冑、輜重,最快也要十天。”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史进:
“而刘帅那边,能撑几天,臣不敢妄言。”
暖阁里,一片寂静。
史进望著那条漫长的弧线,望著那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官道,望著那些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名,一动不动。
五天。
就算岳飞能在五天內赶到,刘錡也要独自面对七万金军的猛攻,整整五天。
但是,他心里知道,就算岳飞五天能赶到,能有多少人马能赶到?
感到了,也是强弩之末……
公孙胜拂尘轻摆,缓缓开口:“陛下,贫道有一事不明。”
史进看向他:“国师请讲。”
公孙胜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座石岭关上。
“岳帅为什么不在攻打太原之前,先抢占石岭关?”
朱武嘆了口气。
“国师有所不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完顏粘罕那廝,狡诈如狐,他怎么可能不提前將自己退路守好?”
暖阁里,又是一阵沉默。
史进的目光,从那座石岭关上移开,落在雁门关北麓那片赤色小旗上。
刘錡。
六万人。
面对七万金军的全力猛攻。
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