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时迁的脊背微微一松。
“自投罗网,”史进轻声重复,“这个沐三刀,倒是个实诚人。”
时迁没有说话。
史进又问:“有人发现他被你的人摁住了吗?”
时迁摇了摇头。
“没有。臣的人是先將他引到別的地方,然后再用麻袋把他一套,装上马车,直接拉走了。陈州府那边,到现在还不知道沐三刀已经不在陈州境內了。”
史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烛火上,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送上梁山。监押起来。”
时迁抱拳:“遵旨。”
“告诉他,”史进继续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他的家人都很好,让他放心。”
时迁微微一怔。
“陛下,那死牢里的……”
“死牢对他的家人而言,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史进打断他,“告诉他,他的爹娘、他的媳妇、他的妹妹,都不会有事。等这件事查清楚了,他们就能团圆。”
时迁心中一凛,“臣——遵旨。”
史进又道:“好好的招待,不要让他受委屈。吃的、喝的、穿的,都要按客人的標准。但是——”
他顿了顿。
“告诉他,不得离开梁山一步。离开了梁山,没有人可以保障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时迁抬起头。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保护沐三刀。
也是在保护他的家人。
只要沐三刀在梁山,只要那一家四口在死牢里,就没人能动他们。
等到事情查清楚的那一天——
“臣明白。”时迁的声音有些发涩,“臣一定將圣諭告诉他。”
“不要说是圣諭。”
时迁点头:“臣遵旨。”
史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夜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时迁。”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
“臣在。”
“到底是谁杀了张诚,查出来了吗?”
时迁站起身,走到史进身后三步处,躬身道:
“臣查了。有可能是殴打沐三刀的那群恶少。”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
“我也猜到是这群恶少。但是具体是哪一个人,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