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这个六岁的孩子,看著这张稚嫩的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一个从梁山泊走出来的皇帝,教给儿子的不是权术,不是帝王心术,而是——
让百姓吃饱穿暖。
还有钱花。
还有——
治国就是治吏。
许贯中忽然想见见那个人。
想当面问问他,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贯中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欞,望向院门。
一道身影正从院门外走进来。
玄色常服,发束金冠,身量頎长,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
史进。
许贯中微微一怔。
三个月了,这位皇帝从未踏足过资善堂。
今日怎么——
他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快步迎出书房。
史南阳也看见了那道身影,小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撒开小腿就往外跑。
“父皇——!”
史进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儿子,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史南阳搂著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先生今天夸我字写得好!”
史进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站在书房门口的许贯中身上。
许贯中一身半旧青衫,三綹长髯,面容清癯。此刻正躬身行礼:
“草民许贯中,拜见陛下。”
史进放下史南阳,走上前,伸手虚扶。
“先生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掠过书房,落在那张堆满书卷的案上,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欞上,落在那透过窗欞洒进来的夕阳余暉上。
“南阳的功课,先生费心了。”
许贯中微微欠身:“殿下聪慧好学,草民不敢言费心。”
史进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儿子,沉默片刻,然后道:
“南阳,你先出去。”
史南阳仰起小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先生,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