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六十里,就能进城。
就能活著。
就能——
“元帅快看!”
完顏活女的惊呼声从侧翼传来,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惊惶。
完顏粘罕猛地抬头。
前方,烟尘滚滚。
烟尘中,无数黑压压的骑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骑兵穿著杂色皮甲,举著各色旗帜——有党项文的,有汉字的,有弯刀状的,有狼头状的。
当先一面大旗,白底黑字,斗大的“夏”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夏国!
西夏军!
“列阵——!”
完顏粘罕的吼声在峡谷中炸开,带著说不出的惊怒。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西夏骑兵来得太快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山坳里涌出,如同潮水,如同洪流,如同早就埋伏好的群狼,向著这支疲惫至极的残兵狠狠扑来。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西夏骑兵的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凛凛寒光,箭矢如蝗虫般泼洒而来。
完顏粘罕麾下的这六千残兵,刚刚经过一夜奔逃,早已精疲力尽。此刻面对这支生力军的突然袭击,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第一个照面,就有上百人被射落马下。
第二个照面,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个照面,队伍被彻底衝散。
“稳住——!稳住——!”完顏银术可的嘶吼声在阵中炸开,他的狼牙棒砸碎了一个西夏骑兵的脑袋,却又被三个西夏兵围住,“元帅——!快走——!”
完顏粘罕没有走。
他只是勒马而立,望著那片黑压压的西夏军阵,望著那面“夏”字大旗,望著大旗下那个勒马而立、一身金甲的身影。
察哥。
西夏晋王。
此刻正勒马立於土丘之上,居高临下地望著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完顏粘罕。”察哥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漫天的廝杀声,清晰入耳,“本王等你很久了。”
完顏粘罕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身影,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