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和司行方都低著头,看不清神情。
良久。
方杰终於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大梁皇帝……好气度。”
他顿了顿。
“方某,记下了。”
当夜,燕京城南,梁军营寨。
篝火一堆堆点燃,照亮了半边天空。
烤全羊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酒罈一坛坛搬出来,拍开泥封,酒香混著肉香,飘得满营都是。
梁军將士和明军將士混坐在一起,围著篝火,端著酒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没有敌意。
没有隔阂。
只有笑声、划拳声、碰碗声,和偶尔传来的、压不住的哽咽。
东侧的一堆篝火旁,呼延灼和石宝面对面坐著。
两人中间摆著两碗酒,一碗满的,一碗喝了一半。
石宝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頜的刀疤格外醒目——那是浦口之战留下的。
“石將军。”呼延灼端起酒碗,目光落在那道刀疤上,“这一碗,敬你。”
石宝抬起头,看著他。
“敬我什么?”
呼延灼沉默片刻,缓缓道:
“敬你那日在燕京东郊,率军衝进重围。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韩帅那一万五千骑,恐怕就交代在那儿了。”
石宝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呼延灼也饮尽。
西侧的另一堆篝火旁,鲁智深和邓元觉坐在一起。
两个和尚,一个胖大魁梧,一个精壮结实。
鲁智深手里端著酒碗,邓元觉手里也端著酒碗。
周围的梁军和明军士卒都远远地坐著,不敢靠近——不是害怕,是觉得这场面太过诡异,不敢打扰。
“洒家听说,”鲁智深开口,声如洪钟,“你在江南,人称宝光如来?”
邓元觉点了点头。
“江湖上的浑名,当不得真。”
鲁智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洒家在梁山,人称花和尚。也是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