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尉,”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圣旨就是圣旨,不容有丝毫违抗。”
王寅抬起头,看著刘錡:
“刘帅,在下有一事不明。”
刘錡点了点头。
王寅的目光直视著他:
“岳帅突袭西夏军那一仗,圣旨还没到就动了手。为何他做得,我等就做不得?”
明军撤离大同时,岳飞已经接到史进命令他攻打大同,如果西夏敢有不轨坚决予以回击的圣旨。
刘錡看著他,看著这张此刻满是疑惑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王寅的眉头微微一皱。
“王尚书,岳帅突袭西夏军,是在圣旨到之前动的手。但那是他身为西路军都统制、手握便宜行事之权的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
“西贼在大同附近,威胁我军侧翼。他不打,西贼就会打他。这是战场上的事,不是请战不请战的事。”
王寅没有说话。
刘錡继续道:
“而四位將军——你们是客军。陛下请你们来,是助我大梁北伐。仗打完了,陛下请你们回去。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四將:
“岳帅若留你们,那是违旨。而且,不瞒诸位,虽然岳帅是在接到圣旨之前就攻击了西夏,但是他的用兵有参军记录存档。只要他是为了大梁的安危,错了也不受朝廷追责。这是他敢冒然对西夏用兵的底气。”
四將听了这话,站在那里,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郑彪问道:“那……那是不是说,在徐州的张宪和在江州的吴玠他们也有这样的权力吗?”
刘錡微微一笑:“当然。”
明军在石岭关略作休整之后,由刘錡领著南下,直驱太原。
刘錡、林冲、王宣和王进在太原宴请了所有的明军將士。
太原府衙的正堂里,八张黑漆长案一字排开。
案上的酒菜不算丰盛——酱瓜、醃菜、炒鸡蛋、燉豆腐,外加几碗燉得稀烂的羊肉。
酒是太原本地的汾酒,装在粗瓷大碗里,酒香混著菜香,在堂中飘散。
刘錡在主位落座,端起酒碗,目光扫过堂中眾人:
“诸位將军,今日在下略备薄酒,为四位將军饯行。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在下祝诸位一路顺风,平安归乡。”
说罢,他一饮而尽。
郑彪、庞万春、厉天润、王寅四將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林冲、王宣、王进三將也饮尽。
放下碗,刘錡的目光落在庞万春脸上。
“庞將军,陛下有书信说,如果將军想念令妹,可望洛阳一见。”
庞万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面前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