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站起身,走下玉阶,一步一步走到张信面前。
他的脚步不重,每一步却像踏在张信心口上。
张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他压趴在地上。
史进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张信。”
“外臣在。”
“你刚才说,你们西夏绝没有冒犯大梁之意?”
张信拼命点头:“是是是!绝无冒犯之意!晋王出兵大同,是为了截击金军残部,是为了帮大梁剿灭金人……”
“帮我大梁?”史进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信的脊背骤然一凉。
“察哥带著十万大军,蹲在锦屏山,是想帮我大梁?”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是想等我打大同打到一半,从背后给我一刀。然后用完顏粘罕去和金国谈条件。两头通吃,渔翁得利。”
张信的脸色彻底白了。
“陛下明鑑!”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都是晋王一人所为!我大夏国主绝不知情!绝不知情啊!”
史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御座,却没有坐,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目光落在张信脸上。
“既然你们说没有冒犯之意,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张信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有有有!外臣带来了一封国书,还有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黄綾包裹的国书,双手呈上。
吕方上前接过,转呈史进。
史进展开国书,目光掠过。
国书写得极为谦卑,通篇都是“罪臣”“惶恐”“乞求宽恕”之类的字眼。最后一段写著:
“为表诚意,已將金国左副元帅完顏粘罕、大將完顏银术可、完顏活女等一干俘虏,押送前来,不日可至洛阳,献於大梁皇帝陛下阶前。”
史进看完,將国书放在案上。
他看著张信,目光平静如水。
“完顏粘罕?”
张信拼命点头:“是是是!正在押来的路上!最多十日,便可送到!”
史进点了点头。
“这三个人,我要他们做什么?”
张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张信,我问你——延安府,保安军,绥德军,这三座城,原本是谁的?”
张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是……是……”他的声音艰涩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赵宋的……”
“赵宋已经没了。”史进直起身,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现在是我大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