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什么。
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史进待她如何。
想问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给家里捎个信。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瘦了。”
庞秋霞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
啪嗒。
一滴泪落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拼命忍著。
方金芝问郑彪:
“此番跟著梁山人马北伐,伤亡如何?”
郑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回公主,从威胜州出发,攻打太原、攻打大同,最后隨岳帅夜袭西夏军大营——这一路打下来,阵亡八百二十二人,伤一千零四十三人。”
方金芝的眉头微微一动。
八百二十二。
一千零四十三。
两万五千人出征,伤亡不到两千。
她抬起头,望著郑彪,望著这张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梁军的战力,如何?”
郑彪几乎没有犹豫:
“驍勇异常。”
方金芝的目光微微一凝。
驍勇异常。
这四个字,从郑彪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郑彪是什么人?
是大明的太尉,更是军中数得上的猛將。
能让他说出“驍勇异常”这四个字的军队——
方金芝看向四位將军:“梁山人马会南下和我大明作战吗?”
方金芝的话使得院中骤然一静。
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郑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公主,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梁军南下,是肯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