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烛火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根蜡烛在青铜雁足灯里挣扎著跳了几下,终於熄灭了。
殿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从雕花欞格缝隙里透进来的、惨白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霜,洒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將一切染成冷冷的银灰色。
公孙胜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称呼“大郎”:
“陛下,敢问你究竟想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史进看著公孙胜道:“我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一次机会?
公孙胜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有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鲁智深道:“大郎,和尚庙里有句话,除恶即为行善。你这是要做什么?现在可不是当菩萨的时候!”
史进没有理会鲁智深的话,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望著那轮掛在半空的冷月,望著那些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的宫墙轮廓。
他还想再给卢俊义一次机会。
这当然不是因为要当菩萨,更不是什么圣母之心。
但他必须再给卢俊义一次机会。
他要让梁山旧部的核心將领,完完全全地站在自己一边。
就算按照许贯中的意见,將卢俊义“致仕”了,岳飞、韩世忠、刘錡、吴玠、吴璘、张宪这些一方统帅不会来问——他们是后来投效的,与梁山旧部的情分没那么深,最多也就是私下议论几句,不会真闹出什么事来。
但梁山的旧將呢?
呼延灼。
秦明。
杨志。
花荣。
孙立。
李俊。
……
还有那些现在不在京城的、散布在各州各军的梁山老兄弟。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问,卢员外怎么突然就“致仕”了?
怎么连面都不让见了?
他们见不到卢俊义,就会生疑。
他们不是卢俊义一伙,但是只要生了疑,就会相互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