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靠在御榻上,后背靠著软枕,手指轻轻敲著榻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迴荡,像一座缓慢运转的钟。
“如果杀不过怎么办?”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西贼和契丹人合起来,虽然没有二十万大军,十五万上下是有的。”
十五万。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上。
岳飞站起身。
那动作不重,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在风中微微晃动枝叶,却岿然不动。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青砖:
“陛下,吴玠將军在涇州,有六万人;吴璘將军在延安,有八万人;刘錡將军在大同,有九万人。我大梁在西北,有二十三万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史进,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战意,却依旧沉稳如山。
“二十三万对十五万,难道还杀不过夏辽这点贼兵吗?恕臣直言,剿灭西贼是迟早的事。他太听话了,咱们还不好下手。此番他主动勾结契丹余孽,图谋不轨——正是我大梁对西贼用兵的绝佳机会。”
方天定走到殿中央,与岳飞並肩而立,抱拳躬身,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进看著他,点了点头。
“讲。”
方天定直起身,目光落在岳飞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认真。
“岳枢密,我大梁的人马虽然比贼兵多,但是分散在三处——涇州、延安、大同,彼此相距数百里甚至上千里。如果三路同时用兵,各自为战,容易被贼兵各个击破。”
他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岳飞脸上,等著他回答。
岳飞转过身,看著方天定。
两人对视,目光相接,都没有躲闪。
岳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方天定的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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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枢密说得对。如果三路同时用兵,各自为战,確实容易被各个击破。”
方天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岳枢密为何还说——”
“因为贼兵没有这个机会。”岳飞打断了他。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史进靠在御榻上,看著岳飞,看著这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此话怎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岳飞转过身,面朝史进,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