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噹噹,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显山露水,却让人不敢小覷。
郑天寿是清风山唯一存活的头领。
他自以为是自己既不反对史进,也不违法乱纪。
四人在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齐声道:“臣等叩见陛下。”
史进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赐座。”
小太监们搬来绣墩,四人谢了座,依次坐下。
吴玠坐在最靠近御案的位置,然后是杨志、雷横,郑天寿坐在最远的地方。
殿中安静了片刻。
史进的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吴玠的沉稳、杨志的锐利、雷横的憨直、郑天寿的深藏不露。
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这些人,有的是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老兄弟,有的是他从行伍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新锐。
“兴庆府的事,”史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吴璘在捷报里写得很清楚了。你们几个一路押送西夏宗室来京,辛苦了。”
吴玠抱拳道:“陛下言重了。臣等分內之事。”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提兴庆府的事,而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玠脸上。
“吴帅,对锦州那边的情况,听说了多少?”
吴玠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史进在问什么——锦州城外,倭金齐三国联军还在对峙。
韩世忠手里只有八万人,而倭军那边,光倭兵就有十万以上,加上金兵和齐兵,总兵力超过十四万。
“回陛下,”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常,“臣听岳帅说了一些锦州的情况,韩帅较为艰难,並且知道倭军的水军曾企图偷袭登州。”
史进问道:“我准备派你们率领麾下人马去增援良臣,你们说说,如何增援?晋卿,你先说。”
吴玠道:“陛下,臣还没有想好,请准许臣再思谋片刻。”
史进问杨志道:“杨督护,你说说。”
杨志道:“臣以为,倭军不会一直这么耗下去。他们的粮草转运比咱们更困难,耗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所以,臣以为,倭军要么在近期发起总攻,要么就会撤兵,我军主力现在应当立刻北进,出榆关,增援韩帅。”
史进的目光从吴玠脸上移开,落在雷横脸上。
“雷参军,你怎么看?”
雷横“蹭”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躬身,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陛下!臣和杨督护的意思一样,应当立刻出榆关,增援韩帅!”
他的声音在殿中炸开,震得樑柱都在微微颤抖。
“只要我军和韩帅会师,必然可以杀得倭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直视史进,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战意,像两团火。
郑天寿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如常:“陛下,臣也赞同杨督护的方略。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三员大將,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著史进,等著他回答。
殿中安静了片刻。
史进的目光从杨志脸上移到雷横脸上,又从雷横脸上移到郑天寿脸上,最后落在吴玠脸上。
吴玠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史进的手指停住了。
“晋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想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