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经盛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完顏蒲鲁虎脸上。
“金国皇帝,你怎么看?”
完顏蒲鲁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朕以为——梁军这是在虚张声势。”
平经盛的眉头微微一动。
“虚张声势?”
“对。”完顏蒲鲁虎抬起头,目光与平经盛相接,“平大人,你想想看。锦州被咱们猛攻这么久,一直缩在城里不出来。现在突然在榆关大张旗鼓地练兵,又大张旗鼓地运粮——这不是太巧了吗?朕以为,他是想引咱们去攻榆关,好给锦州解围。”
平经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完顏蒲鲁虎,看著这张被冕旒遮住大半的脸,看著这双藏在冕旒后面的眼睛。
“金国皇帝说得有道理。”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但是——就算他是虚张声势,咱们也不能等。”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的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將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望著远处那座被晨雾笼罩的锦州城,望著城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的“梁”字大旗,沉默了片刻。
“咱们的攻城器械,已经造好了。”他的声音从帐门口飘来,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白瓦尔罕的飞天神雷,也造好了。”
刘豫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张圆胖的脸上,兴奋再也藏不住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平大人!”他“蹭”地站起身,走到平经盛身后,抱拳躬身,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諂媚,“朕——不,在下,愿率大齐將士为先锋!为平大人攻下锦州!”
平经盛转过身,看著他。
“刘皇帝,你確定?”
刘豫的头点得像拨浪鼓:“確定確定!臣的大齐將士,早就等不及了!只要平大人一声令下,臣立刻率军攻城!”
平经盛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那就请刘皇帝打头阵。金国皇帝打第二阵。我大倭神国的武士,打第三阵。”
完顏蒲鲁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遵命。”
平经盛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身旁的传令兵。
“传令——全军出击。今日午时之前,我要看见锦州城头插上我大倭神国的旗帜。”
传令兵双手接过令纸,抱拳躬身,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片刻之后,营寨中號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晨雾中传开,穿透帐篷,穿透炊烟,穿透每一个士卒的耳朵。
“咚咚咚咚——!”
战鼓声隨之而起,急促,猛烈,像催阵的闷雷。
营寨的大门轰然洞开。
刘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一场恶战,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