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梁军士卒们听见了这喊声,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看见了那片正在敌军侧翼横扫的骑兵,看见了那面在风中猎猎的“花”字大旗,看见了那些马背上弯弓搭箭的身影。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
有人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泪和著血水一起往下流;
有人握著长枪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城外,平经盛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望著那片正在横扫侧翼的梁军骑兵,嘴角微微勾起。
“花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梁山的花荣。”
刘豫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那张圆胖的脸上满是急切。
“平大人!梁军的骑射军到了!咱们的伤亡太大了——要不要让攻城的將士们撤一撤?”
“撤?”平经盛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为什么要撤?”
刘豫愣住了。
“平大人,梁军的骑射军——一万多骑兵,侧翼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再这样下去,咱们的攻城部队——”
“就是要让他们来。”平经盛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点了点头。
传令兵举起一面旗帜,在空中挥舞了三下。
片刻之后,倭军营寨中,法螺贝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浑厚,在海风中传开,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营寨侧门轰然洞开。
十二面將旗同时涌出——
“藤原”“高阶”“山首”“菊池”“伊势”“秋月”“少贰”“朽木”“大內”“涩川”“千叶”“土御门”。
十二天將。
十二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像十二团烧在天边的火。
旗下,两万轻足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们穿著轻便的胴丸甲,头上戴著阵笠,手中握著长杆的十文字枪。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步伐一致,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连抬腿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方阵两侧,各有一支骑兵护卫。
倭军骑兵骑的是矮脚马,速度快,转向灵活。
马背上的骑士穿著轻便的甲冑,背著弓箭,腰悬弯刀,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方阵后面,是五千骑兵。
那是倭军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人人骑著一匹高大的东洋马,马背上驮著长枪和弓箭,腰悬太刀,甲冑鲜明,威风凛凛。
两万轻足,一万五千弓箭手,五千骑兵——总计四万人,浩浩荡荡地向梁军骑射军的侧翼包抄过去。
平经盛望著那片正在移动的方阵,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花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以为你的骑射军无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有备而来。”
花荣勒住战马,望著那片正在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倭军方阵,瞳孔骤然收缩。
铺天盖地的倭军。
这是要——围歼他的骑射军。
“花统制!”孙立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倭军这是要包咱们的饺子!”
花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