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传令兵抱拳躬身，转身向旗台跑去。
片刻之后，旗舰上信號旗升起——一面赤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烧在天边的火。
码头上，號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海风中传开，穿透晨雾，穿透帐篷，穿透每一个士卒的耳朵。
五百艘战船同时动了起来。
船锚从水中拖上来，哗啦哗啦的，溅起大片的水花；
船桨探入水中，无声地划动，將战船缓缓推出泊位；
船帆被迅速升起，在晨风中鼓满，发出“嘭嘭”的声响，像巨兽在喘息。
五百艘战船，排成三个梯队，浩浩荡荡地向东北方向驶去。
大船在中间，中船在两翼，小船在最前面探路。
船头劈开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那浪花在船尾匯成一条条白色的尾跡，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
海鸥在船队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像是在为这支远征的舰队送行。
关胜站在旗舰的船舷边，手扶著栏杆，望著远处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一动不动。
晨风吹动他的官袍，在身后微微拂动。
郝思文站在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那片渐渐模糊的海岸线，望著那些越来越小的房屋、树木、城墙，望著那面在码头上空飘扬的“梁”字大旗。
海风从东面吹来，船队的桅杆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约能看见一抹灰蓝色的线条——那是辽东半岛的海岸线，是狮子口的方向，是即將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李俊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船舵，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
“李统制。”阮小二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风向变了。从东南风转成了东风，正好顺风。”
李俊的嘴角微微勾起。
“顺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天助我也。”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是蓝的，万里无云。
日头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碎金。
“传令——”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升起所有的船帆，全速前进。明日黄昏之前，我要看见狮子口的灯塔。”
“得令！”
传令兵抱拳躬身，转身向旗台跑去。
片刻之后，旗舰上信號旗再次升起——一面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只展翅的黑鹰。
所有的船只升起船帆，船帆鼓得更满了，被风吹得绷紧，发出“嗡嗡”的声响，像巨兽在低吼，整个船队骤然加速。
五百艘战船，如同五百支离弦之箭，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关胜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统制言重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关某是个戴罪之人，还能有机会为国效力，是关某的福分。”
李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朝海面，深吸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咸腥的，带著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全军登船。卯时三刻，起锚出港。”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