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
李珣一声怒吼,将手边胆子小又爱看热闹的妃嫔吓了一跳。
皇后走近,温声提醒:“皇上,今日宫宴,臣子们都还在呢。”
李珣看到沈璃书听见这话之后,连疼也不喊,转而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很快贝齿之下便流出来殷红的血,李珣对于此时皇后的提醒自心底起了一股无名火,“今日宫宴,散了便是,皇后,这里交给你处理。”
“皇上!”
顾晗溪用一句一句的皇上,提醒着李珣此刻的身份,她并不动,丝毫不惧怕与李珣对望着。
只有此时此刻,才会有人明白,皇后的尊崇,是什么也比拟不了的,这份敢与皇上硬刚的勇气,不是谁都有。
当然,此时此刻,顾晗溪内心亦是惴惴,她知晓,若是今日在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皇帝走了,那她这个皇后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皇上,皇家的颜面您也不要了吗?”
他是皇上,是君。
李珣闭了闭眼,原本如玉质地般的手背上青筋乍起,怀中人悄无声息,但同样在拉扯着他。
他头一次有这样为难的时刻,此时未央宫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就有多想将这些眼睛都一一剜掉。
可最终,他垂眸瞧着怀中的女子,“魏明,送仪昭仪去偏殿就医。”
沈璃书眼里除了方才的惧怕,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那日在华阳清晏之中,女子听见他说不追究淑妃的责任时的眼神别无二致。
后来李珣知道,那叫做失望。
他笑了笑,不过唇角扯不起来幅度,“先去看太医,沅沅,别怕。”
不知道何时,沈璃书原本紧紧抓住她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声音虽小,他却听得清晰无比:
“好,臣妾不怕。”
一句臣妾,又何尝不是她在自我划清她的身份。
魏明带着沈璃书去了偏殿,宫宴继续。
方才皇帝的失态,那些大臣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亦是觉得,前段时日言官的奏折所言不错。
当然,在场的不乏有当时上折子的文官在列,刚开了个头预备抨击,便被谈珏挡了回去:
“仪昭仪有孕在身,皇上以皇嗣为重便是在以江上为重。”
这一句话,使得那几个言官诩杀而归,便转了话头,称赞起来皇后如何母仪天下,懿怜淑慎,不愧是顾太傅的孙女,有老太傅当年理事的风范。
这边一片唇枪舌战之后,便又暂时性进入君臣同乐的氛围。
而偏殿当中,却是一片安静。
昏黄灯光下,女子阖眼躺在床榻之上,袁宗正在替她诊脉。
沈璃书的几个侍女都在床榻旁边焦心等待着,同样心急担忧的,还有魏明。
他怪只怪自己,先前谈珏的长随来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犹豫不决了一下,若仪昭仪腹中胎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差事,也不用再当了。
“袁太医,情况如何?”
“昭仪乃是中毒之兆。”
屋内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袁宗脸上,袁宗解释:
“《摄生要集》与《本草纲目》都有所记载,‘柿梨不可与蟹同食。’双寒伤脾,况且昭仪如今本就有孕,更不可食生冷之物,两相作用之下,便伤及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