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名道:“你想去哪,不就是去大户人家的坞堡里讨点干粮,继续往救援的前线赶么?”
所谓坞堡就是大户人家为躲避战乱而建立起来的自卫型建筑,通常是围了几圈厚厚的墙壁,以防御乱箭或是利剑,多数坞堡的人家还会有家丁把手放哨,若是敌军到来还可以有缓冲的余地;不过,话又说回来,坞堡的大户人家并非都是对本国的难民有包容之心,大多数大户人家宁愿把细糠倒掉也不愿给难民吃。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喂,就停不下来了!
昊名见常初云有些迟疑,继续道:“若是你呆在这里过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被铁骑的弯刀捅死,要么就被夜游的喜怒哀乐四将给抓去当尼姑,不想的话,就赶紧赶路。”
言罢,他又自顾自地走了。
常初云见状,赶紧上前道,“那你要去哪家坞堡?”
昊名笑道,“应家的啊,苏琅应氏不是有大笔钱财,还有万家人口么?这个家族在这个夜郎城的边境可是建了不少的坞堡。”
苏琅应氏?
常初云忽地想起了瑞光书院那位人士,曾经还和她辩论斗智斗勇三百会,颇有些生气道,“哦?我觉得他们不见得是好人啊!”
“是,我也觉得,富人只希望穷人不要变成富人,然后,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的穷人为他们服务和效力。”昊名点点头道,“所以,我偷也要好,抢也罢,也是没有恶意的!”
“这还是得问一下允不允许吧。”常初云道,“若是这样不免有些强盗逻辑了。”
“逻辑?逻辑又是谁给的呢?”昊名冷笑道,“这个战争年代,这场乱世,根本就没有逻辑!”
他见常初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从小就体弱多病,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据说还是意外得来的,爹不喜欢我,要把我丢在荒山野岭,娘发现了,把我捡了回来,直接说什么我们走,不和这个畜生过了,所以我一直是娘把我拉扯大的。娘对我很好,哄我不要哭,要坚强。可我娘身体不好,住在野村,湿气瘴气太重了,落下了疾病。”
常初云道:“所以……你娘是离开你了么?”
“她一直没离开我。”昊名苦笑道,指了指心口处,“阿娘一直在我心里,她只不过是比我早一点脱离苦海而已。”
常初云黯然道:“节哀。”
“这有什么?我都快吃了六年百家饭了,差不多把阿娘教的三纲五常也都要忘咯!”昊名道,“我也差不多要变成野孩子了,哈哈。”
他忽地晃了晃脑后的马尾,略带轻松之意,也许是因为走了几里路了,他指了指前面冒着紫烟的地方道,“喏!你不是没见过这四百八十寺么?这里便盖起了一座,这座叫‘独夫寺’,简单来说就是:就只有老子一帝的寺庙,可叫人真狂!”
常初云撑着竹杖,定了定神,现在刚刚踏过野草横生的地方,走到了古石铺满的小道上,街坊处的小桥还流着涓涓细流,马蹄的痕迹在石板上清晰可见,靴子走着都有些搁脚,她摇摇头,猜测是到镇上了,这才向远处望去——
那遥远紧闭街坊处的大殿,那殿前摆着两口大大的香炉熊焰滚滚,似乎与这街头处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这里忘记给你介绍了,这镇子是万越与其他国家的边界处。”昊名摆摆手,玩弄着头上的麻绳道,“这里叫。。。。。。”
“我知道,叫‘西风镇’。”常初云点点头,“我也是万越人,忘与你说了,这里其实快到滇池了,不是这次战争的话,这就是茶马古道,商帮运送,这镇,也是设有好多驿站供他们休息的。”
“看来,我俩还是老乡。“昊名笑道,他对常初云挥挥手,“我就是看这朝歌天帝的独夫寺不顺眼,不如。。。。。。”
常初云道:“不如什么,继续去偷吃,当老鼠人?”
昊名道:“这哪叫偷?这是拿回给凡人吃!他自己又不吃,又叫寺庙里的那些居士们天天给他供上山珍海味,八十八道美食,真是不要脸!”言罢,他便开始一路小跑,同时顺手攥着常初云手上的竹杖。
常初云被他这么一带,踉踉跄跄地走着,她甩开了竹竿,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这么着急,不是刚刚吃了贡品么?”
“哎!”昊名捂着额头道,摇了摇身上的麻袋,似乎装了不少空瓶子,细细簌簌发出响声,“愁了上顿没下顿,你倒要未雨绸缪一下啊!”
少顷,少女摇摇头,独自踏过了石街,扬起的青丝顺着月光,独照投在板桥之上,似乎立刻化成了一道冷霜,也不知是惊动了野鸡还是神鸦,其飞到长满杂草的梁上发出扑腾之声,惹得镇上愈发显得人迹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