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下看是推堆着灰白泡沫的浪,海波光粼粼,再远依稀能看到残波岬灯塔,白色骨钉般立在海岬边缘。
短发女人垂首说话,小女孩看到她头上有一道疤,类似手术缝合的痕迹,像条蜈蚣横在光洁额头上。
女孩伸手指了指。
短发女人笑了,她用另一只手抚过那道缝合线。女人的这个动作做得很轻柔,就像在抚摸一架名贵的钢琴似的。
她抚摸着疤痕对小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她放开了握着的小手,转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咚!
梦是无声的,和纱却不知从哪听到一声响,让她的心猛然一惊。
照常理说,人这时候就该醒了,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和纱的身体苏醒得很慢很慢,让她跌进了恢复意识前的混沌中。
她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种粘稠的流动,雨声和海浪声都消失了。
一片寂静中,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先是试探性的一下,不见反应后就继续向上,开始将她包裹进一团柔韧的黑暗里。
和纱感觉到缓慢的颠簸。这种吞噬没有压垮她,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包容。
潜意识本能地感到不安,不断催促她立刻醒来采取行动,身体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和纱像个无知觉的人偶,任凭冰冷滑腻的黑暗将她拥得更紧,那近乎一种令人窒息的爱抚,让她分不清是真遭遇了危险、还是仅是梦境的一点波澜。
要是有人看到阁楼此刻的情形,很可能尖叫出声。
一团庞大的阴影样的东西,占满了阁楼狭小的空间。写字用的小桌倒翻,饮料瓶也歪了,被那团阴影胡乱碾烂在地上,而和纱正在这团阴影的中间。
对待她,这团流动着的东西就温柔起来。
它先触碰了和纱纤细的手臂,慢慢地覆盖她单薄的肩头,像个耐心的捕食者,又像是小心翼翼试探的情人。
它将和纱轻柔地束缚在怀抱之中,而后当中裂开了一条缝隙,像一张「口」,缓缓向和纱靠近,带着吞噬的意图。
和纱的眼睫剧烈颤抖着,她无意识地皱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冰凉的触感逐渐蔓延到颈侧,甚至有部分阴影像有生命般、已经迫不及待地拂过她的脸颊。
那当然也是狎昵的举动,但和纱从中产生了某种恐怖的预感。
如果再不醒来,她会被拖进黑暗的深渊里去。
和纱的呼吸变得更急促,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已经陷入黑暗的灵魂宝石散发出刺眼的强光——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景象如同噩梦:视野被无边无际、缓慢流淌的黑暗填满。面前是一道深渊般的裂缝,其中流转着诡异的幽光。
和纱没发出一个音节。就在睁开眼的瞬间,浮游刃倾泄而出,这些极薄极锋利的刀片以不见残影的速度切割,转瞬间将阴影切成了粉末。
阁楼骤然空间开阔,她先跑了出去、然后才开始呼吸。
停下来之后才觉得太阳穴跳得头疼,五感也敏锐得不正常,几乎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和纱缓了一会儿,察觉到了不对劲。
房子里太安静了。
灯是亮的,也能感知到其他魔法少女的魔力波动,可一切都是静止的,安静得好像只剩大雨打在房顶上的声音。
和纱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这个时间要说大家都睡了也说得过去,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回房间看了看。
房间里关了灯,珠绪奈和另外两人都在,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平稳。
和纱莫名觉得不安。她到房间外面,轻轻推了推珠绪奈,想和她说刚才的事情,但珠绪奈没有醒。
她觉得不对劲,又去叫同住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