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肯定是好一些。”江晏还想说什么:“至于庙……”
纪天星忽然探头往外看:“哎呀,有和尚过来了。好像是上次骂过你的那个……”他转了转眼睛,拉住江晏的衣服:“躲起来躲起来……”
江晏无奈地跟着他,绕到了旁边一尊佛像后面去。
他们从佛像后面的昏暗中悄悄探出头,看见那个馒头脸的胖和尚跨进来,肩膀上夹着大哥大,一边嗯嗯地答应着什么,一边拿过纸笔,在大殿旁的桌子上飞速记录。
“好好好都记下来了,这就供上去……最好的位置……放心哈……”
放下大哥大,他从角落里抬出一架木头梯子,带着那张纸笺爬了上去,挨个打量墙上的牌位,最终拿下来某个带莲花的,把新纸笺换上去,旧的在手里团成一团,咻地丢进了大殿角落的垃圾桶——比蒋春生投篮还准。
牌位又被放回了原位。
和尚拍拍手,把梯子搬回去,拎起大哥大,若无其事往外走。
纪天星怒气冲冲从佛像后面跳了出去,又被江晏眼疾手快地捂住嘴一把拖了回去。
和尚毫无察觉地离开了。
江晏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他换的是那个阿姨给她女儿立的牌位!”纪天星很生气,可也还是跟着压低了声音:“不是说好供一年么,怎么才几天就换掉了!大骗子!”
“可能想私下里多赚一份钱。”江晏道:“你没看错么?”
“我记性好着呢!”纪天星挣脱江晏,跑到垃圾桶那里拿出了揉皱的纸团展开:“你看!日期就是那一天,名字也没错!我在边上看着阿姨写的!”
江晏走过去,看见了黄笺上的字,倒很淡然:“这种事哪里都有的,不值得你生气。”
“满墙都是牌位,干嘛非挑她的?”纪天星兀自不平。
“可能觉得人家是外县的,一时半刻不会再进城来,也就不会发现吧。”
纪天星道:“那不就是欺负人么!”他扭头冲菩萨道:“你就在那儿看着,也不管管!”
江晏立时哭笑不得:“你可不要去踢菩萨,那个塑像贵得很,踢坏了赔不起。”
纪天星气鼓鼓地站在那儿,突然眼睛一转,拉开桌子抽屉,从里头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笺,拿起了笔。
江晏沉默片刻,向外瞥了一眼,小声道:“别在这儿写,让人看见了。”
纪天星于是蹲到了桌子后面——有拖地的黄桌布挡着,进来拜佛的人就瞧不见他了。
他拖着一手狗爬字,很快重新写好了那张长生笺。抬头一看,江晏已经把梯子摆好了。
纪天星赶紧爬到顶上,飞快地把写好的纸笺换上去,而替换下来的那张,被他夹在了下面一个空白的牌位里。
做完这些,他轻巧地从梯子上一跃而下,和江晏一起把梯子推回去了。
至于揉皱的那团纸,被江晏借着香火点燃,和香灰落在了一起。做完这些,他向着殿门外望了一圈儿,拉着纪天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两个小少年继续在寺院里东游西晃,一会儿这里探头,一会儿那里瞧瞧。路上遇见老居士拉着平板车往斋堂送大户供养的水果,顺手帮忙推了车,得到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他们在斋堂门口把手和苹果都洗干净,一边啃着冰冰凉的苹果,一边又溜达回了前院儿。
法物流通处开了门,江晏便带着纪天星进去看新鲜。屋子里亮堂堂的,玻璃柜台底下垫着红丝绒布,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灯光一打,看起来样样都好看,样样都很贵——价签上也确实如此。
看柜台的祁奶奶正在织毛活儿,江晏打了声招呼,拉着纪天星钻进了后面的储藏间,货架上堆着好些东西,他在里头寻觅,找到了放手串的架子。柜台里标价昂贵的手串,在这里成盒放着,每盒里都是一大堆,数不清有多少条。
江晏把那些盒子挨个打开,拿给纪天星看:“挑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