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点沉重,林小雨没有接。
“我不是在催你。”陈景明赶紧补充,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塞进被套,“我就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谢谢你对我妈那么客气,谢谢你做这些。”
林小雨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松动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被角拉平。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沙发旁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陈景明的呼吸有点急促,眼睛不敢看她,盯着手里的被子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景明。”她叫他。
“嗯?”他抬起头。
“考察期结束了。”林小雨说,“你回去要是方便的话,就直接搬过来吧。”
陈景明手里的被子滑落在地上。他看着林小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洇出小小的水渍。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拼命地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像是在怕林小雨反悔似的。
林小雨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手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忽然想起王伟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流泪,但那时候她的心里全是恶心和厌弃。
而现在,她只觉得心酸。
不是心动的那种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接近怜悯的东西。
她说不清楚这算不算爱,但她知道,这个人为她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真的,而她不愿意让这些眼泪白流。
“别哭了,明天还要开车呢。”她轻声说了一句,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呼吸,像是终于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在拼命呼吸空气。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王伟的脸、苏糖的脸、方琳的脸,最后定格在陈景明蹲在鸡笼前帮她父亲修门的那双手上——冻得通红,笨拙,但每一下都敲得很认真。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砰的一声,照亮了半边天空。
年初五的下午,车子开进了静香园小区。
陈景明帮林小雨把行李搬上楼,两人一起收拾了屋子。
傍晚的时候陈景明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不到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衣服和杂物。
林小雨站在阳台上看他一趟一趟地往上搬东西,看着他笨重的身影在楼道里进进出出,看着他搬完最后一趟站在楼下抬头看她,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六月,王伟搬进来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看。
王伟只用了一趟就把所有东西搬上来了,因为他力气大,一只手拎一个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拍电影。
她那时候觉得这很帅。
现在她觉得,那个搬了三趟、气喘吁吁、最后还在楼梯上绊了一跤的人,好像更真实一点。
“小雨,我把东西放哪儿?”陈景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站在客厅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脸被箱子挡了一大半,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正努力地找她的位置。
“你先放那儿吧。”林小雨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箱子的一边,“我们一起收拾。”
陈景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他没有哭。
但林小雨觉得,这个笑比他所有的眼泪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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