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月华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它只是翻了个身,给了你一缕目光。就这一缕目光,让你从聚气都不到的凡人,直接跨过了炼体、开脉、聚气三个小境界,凝成了丹。”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月华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敬畏。一个天皇境的修士,对一个凝丹境的少年,产生了敬畏。不是因为他现在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将来会有多强。
“你的真实战力,”苏芷说,“不在凝丹境。甚至不在金丹境、元婴境。”
月华问:“那在哪里?”
苏芷没有回答。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月华的眉心。
和上次姜望探他经脉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姜望探他的时候,灵力是“进入”他的身体,像一条河流汇入另一条河流。苏芷的灵力不是“进入”,而是“触碰”——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眉心皮肤表面,灵力没有渗进去,只是在皮肤表面轻轻扫过,像一个盲人用手摸一本书的封面,想知道这本书是什么材质的。
三息之后,苏芷收回手。
“你的身体现在是一座火山。”她说,“岩浆在下面,你站在山顶。岩浆不会喷发,因为它还没到喷发的时候。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从山顶往下扔一块石头,砸开一个口子,让岩浆涌出来。”
月华说:“涌出来会怎样?”
苏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孩子问“我把手指插进插座会怎样”。
“涌出来,”苏芷说,“你会死。”
月华沉默了一息。
“但你的敌人会先死。”
苏芷没有否认。
月华垂下眼睛,思考了不到三息,然后抬起头。
“所以我现在能用的,只有凝丹境的力量。”
苏芷点头:“对。九幽骨让你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九幽血让你的恢复速度远超同阶,九幽魂让你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九幽意志——暂时不能用,用了你就死。至于‘弑’——”
她看向悬在月华身侧的那把枪。
“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随意召唤它、使用它。但它的真正威力,也需要你更高的境界来解锁。现在你能用的,只是它的‘壳’。”
月华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壳”这个字,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九幽煞气是壳,枪是壳,九幽骨血魂意志也是壳。壳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壳已经裂了。裂了的东西,迟早会碎。
碎了之后,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月华握紧了枪,枪身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够了。”月华说。
苏芷挑眉:“什么够了?”
月华抬起头,幽黑色的眼睛深处,灰蓝色的碎冰缓缓流动。
“凝丹境的力量,够了。”
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他试过。在青阳县,他用一根木棍,杀了两个凝丹境的打手。那时候他连聚气都没完成。现在他凝丹了,有九幽骨、九幽血、九幽魂,有“弑”。凝丹境内,他无敌。金丹境——他没试过,但他觉得可以试试。
苏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明天开始,沈惊鸿会教你《落星诀》的第二层。”她转过身,朝石楼走去,声音从夜风中传来,“好好休息。你今晚的‘突破’,比任何修炼都有效。”
她走了。
姜望提着灭了的绿灯笼,跟在苏芷身后走了。秦明远、洛青衣、沈惊鸿、顾长空也走了。孟婆婆捡起她的乌木拐杖,拄着断了一截的拐杖,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丹药堂。
古井边只剩下月华和玄霸天。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高瘦,长发披肩,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杆黑色的长枪;一个庞大,赤着上身,浑身是血痂,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
玄霸天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