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他说。
不是他确定的,是“弑”告诉他的。枪身上的纹路在杀死毒蟒之后亮了一下,传递给他一个信息:饱了。
不是饱了,是——尝了一口。
月华看着枪身上的纹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弑”不是一把枪。它是一个活物。它以灵魂为食。九幽煞气是它的壳,九幽弑煞枪是它的形,它的本质是——一个以灵魂为食的、古老的、从九幽深渊中爬出来的东西。
它认月华为主,不是因为月华强,而是因为月华的身体是它的“巢”。月华的九幽骨是它的栖息地,九幽血是它的食物,九幽魂是它的同伴,九幽意志是它的母亲。
“弑”是九幽意志的孩子。月华也是。
他们是兄弟。
不,不是兄弟。是——同源。从同一个源头流出来的两股水,一股凝成了人形,一股凝成了枪形。人是月华,枪是“弑”。人和枪,本为一体。
月华低头看着掌心,想象着“弑”从掌心长出来的样子。它长出来的时候,不疼。不是没有感觉,而是——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释放”。像一个人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月华。”玄霸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前面有人。”
月华抬起头,顺着玄霸天的手指往前看。
密林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木屋,木屋周围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面旗。旗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字:“武。”
不是宗门的旗,是武馆的旗。
南疆深处,一个武馆。
月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南疆没有官府,没有规矩,但有武馆。武馆是最底层的势力,比宗门还低,比散修联盟还散。它们不收天才,不收富人,只收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被宗门赶出来的弟子,被家族抛弃的庶子,被仇家追杀的无名之辈。
武馆教不了什么高深的功法,给不了什么珍贵的丹药,但它们给一样东西:一个落脚的地方。
月华看着那几面蓝色的旗,忽然想起了青阳县。想起了那个破棚子,那个豁了口的陶碗,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等人丢铜板的少年。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向武馆。
玄霸天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木栅栏的门是开着的。
门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的修为不高,月华能感觉到——金丹境,而且是很老的金丹境,气血已经开始衰败,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壮年的凝丹境。
老头看见月华和玄霸天,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前面那个少年,长发披肩,面容冷峻,幽黑色的眼睛深处沉着灰蓝色的碎冰,手里没有兵器,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后面那个壮汉,八尺多高,肩宽如门板,皮肤泛着暗沉沉的土黄色光芒,像一个铁铸的塔。
老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了:“两位……是来避难的,还是来踢馆的?”
月华看了他一眼。
“借宿。”他说。
老头松了口气,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请进。寒舍简陋,两位不要嫌弃。”
月华走进木栅栏,玄霸天跟在他身后。木屋不大,院子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墙角种着几棵青菜,一只老母鸡在菜地里刨食。
月华看着那只老母鸡,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回公子,这里是南疆的边缘,再往南走三百里,就是万妖谷的地界了。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它‘三不管’——宗门不管,朝廷不管,妖族不管。”
月华脚步顿了一下。
万妖谷。
大梁皇朝最神秘的势力。独立于排名之外,存在时间不可考,大梁建国前便已存在。谷主是一头活了万年的九尾天狐,修为深不可测。万妖谷每百年遣一位“使者”入世,行踪诡秘,目的不明。
月华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