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像一块石头,一块正在被大地孕育的石头。大地给他什么,他就吸收什么。大地要他怎样,他就变成怎样。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生长”。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不是靠努力,而是靠本能。
玄霸天的眼睛睁开了。
琥珀色的,温暖的,憨厚的。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样东西——一座山的虚影。很小,很淡,像远处的山被雾气遮住了轮廓。但那座山的形状,月华认识。那是落星山。玄霸天的金丹劫,是在梦里渡过的。他梦到了落星山,梦到了山上的古井,梦到了山下的南疆。在梦中,落星山告诉他:你就是山。山不需要渡劫,因为山就是劫。
玄霸天的金丹上,没有“可”字。他的金丹上,刻着一座山。落星山。
月华看着玄霸天,玄霸天看着月华。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玄霸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我金丹了。”
月华说:“我知道。”
玄霸天坐起来,庞大的身躯把地面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跳动,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我感觉,”玄霸天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我能扛住一座山。”
月华说:“你本来就是山。”
玄霸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赶紧缩了缩脖子,弯着腰站在小厅里,像一个被塞进小盒子的巨人。
“大哥,你呢?你金丹了吗?”
月华点头。
“你的金丹劫是什么样的?我做梦渡的,啥也没感觉到。”
月华想了想。
“天锤了我三下。”
玄霸天瞪大眼睛:“天锤你?我听说金丹劫就是一道雷,劈一下就完了。天锤你——天怎么锤人?”
月华没有解释。不是不想,是解释不了。他和玄霸天的金丹劫不一样,因为他们的体质不一样。玄黄定鼎体是大地之子,天不会为难大地。但月华是九幽之子,九幽是天的反面。天在月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所以它要认真对待。
“走吧。”月华说。
“去哪?”
“吃饭。然后去演武场。朝天会还有三天就开始了,我们需要知道赛制和对手。”
玄霸天点头,跟着月华走出房间。他的步伐比以前轻了,不是因为他变轻了,而是因为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重量。金丹境的玄黄定鼎体,可以自由调节身体的重量——轻如鸿毛,重如泰山。这是玄黄定鼎体的第一个天赋能力:“地脉掌控。”
月华也学会了新的能力。九幽骨在金丹劫中完成了第一次蜕变,赋予了他一个天赋能力:“幽步。”不是瞬移,而是——在阴影中行走。只要有影子,他就能从一处阴影瞬间移动到另一处阴影。距离不限,但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月华走在楼梯上,看着楼梯扶手的影子。影子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影子中的“通道”——一条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连接所有阴影的通道。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踏入那条通道,从楼梯扶手的影子中消失,出现在天阙城任何一个有影子的地方。
他没有试,因为他不需要。但他知道,这个能力会在朝天会上派上用场。
客栈楼下,胖子掌柜正在算账。他看见月华和玄霸天下来,小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他们的脸或体型吸引,而是被他们身上的气息吸引。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说不清楚。这两个少年,和七天前不一样了。七天了,他们变强了。变得很强。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胖子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但热情底下藏着一丝更深的、更谨慎的东西——敬畏。他对金丹境修士的敬畏。
月华说:“粥。肉。越多越好。”
胖子点头,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伙计端上来一大锅粥和一整只烤羊。粥是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烤羊是整只的,金黄色的皮,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
玄霸天看到烤羊,眼睛亮了。他伸手撕下一条羊腿,三口就吃完了,骨头嚼碎了咽下去,像吃一块脆骨。月华吃得慢,一口粥,一口肉,不紧不慢。他的胃口比以前大了很多,金丹境的修士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维持身体的运转。但他的吃相还是那么斯文,像一个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
吃完之后,月华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纸——天机阁发的朝天会参赛须知。他是在天机阁分舵查完预言后拿到的,一直没来得及看。现在展开,仔细阅读。
「朝天会·赛制」
「预选赛:腊月十五至腊月十七,所有参赛者随机分组,每组四人,循环对战,胜场最多的两人晋级。预选赛不限境界,不限手段,不限生死。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者判负。杀人者不判负,但杀人太多会引起天机阁关注,可能被取消资格(视情况而定)。」
「决赛轮:腊月十八至腊月二十五,晋级者抽签对战,单败淘汰,直至决出第一名。决赛轮规则同预选赛。」
「特别说明:天骄榜前十名、潜龙榜前十名、以及各宗门推荐的种子选手,直接晋级决赛轮,不参加预选赛。」
月华看完,把金纸折好,收进怀里。
“霸天。”
“嗯。”
“我们是潜龙榜第一和第二,直接进决赛轮。不用打预选赛。”
玄霸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我们可以多休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