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吸烟三十年,高血压服药不规律,父亲心梗病史。
他让吴国良解开夹克,听诊器放上去。
心音,律齐,没有明显杂音;肺部,清晰,没有湿啰音。
量了血压:14892,偏高。
吴国良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医生,严不严重?我下午跟人约了下棋。”
“先做个心电图。”
“行,快点啊。”
。。。
心电图做完了。护士把那条长长的纸带撕下来递给林述。
他展开看。
十二导联:心率76次分,律齐,电轴不偏,PR间期正常,QRS波群正常。
他的目光停在了胸前导联。
V4,V5,V6。
ST段。
有一点压低,在V4导联上最明显,大概0。5毫米。
0。5毫米。
这个数字很尴尬。它落在一个灰色地带里——教科书上ST段压低的诊断标准是≥1毫米。0。5毫米是“可能在正常变异范围内”,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一个没有任何危险因素的年轻人——0。5毫米的ST段压低大概率是正常变异。
但吴国良不是:六十二岁,吸烟三十年,高血压,父亲心梗,胸闷两天,活动后加重。
陈原从隔壁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林述手里的心电图纸。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没断,但他看了那么一眼。
“ST段有点低,不太特异,查个心肌酶吧。”
说完走了,去护士站拿东西。
他的判断不是错的,标准流程:ST段不典型的时候查心肌酶和肌钙蛋白看有没有心肌损伤的证据。合理。
林述把心电图纸放在桌上,准备开化验单。
然后他看到了。
吴国良的头顶上方,二十厘米。
淡红色的底,白色的字。
【变化中】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
第三次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他知道它指向一个被忽视的东西。前两次——【发热】指向了被忽略的体温校正,【还在流】指向了隐匿的内出血。
【变化中】。
什么在变化?
他没有盯着那三个字看。陈原就在护士站,隔着一道玻璃隔断。他把目光收回到心电图纸上。
变化。
心电图是一张快照,一个瞬间的心脏电活动。快照的问题是——它只能告诉你“此刻”是什么样,不能告诉你“正在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