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看。要靠手。靠感知。靠普外科在午夜的案台上,扎穿了几千次死猪皮练出来的那一层薄薄的茧。
三十秒。
林述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向女人肿成水桶般的颈部右侧。
教科书上的经典穿刺定位,是寻找“胸锁乳突肌的胸骨头”、“锁骨头”以及“锁骨”形成的小三角区。在这里进针,直指右侧乳头方向。
但林述的两根手指按下去——
触感就像是按进了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没有肌肉的棱角,没有筋膜的弹性。他的指腹直接陷进去了两厘米,周围挤出一圈透明的组织液。手指拿开,皮肤上留下两个深深的、不会回弹的惨白凹坑。重度凹陷性水肿。
锁骨在哪?肌肉在哪?全被水淹没了。
床旁协助抢救的护士紧张地捏着连接气管插管的简易呼吸球囊,“噗嗤、噗嗤”的声音在林述耳边放大。
找不到骨性标志点。
就找跳动的路标。
四十秒。
林述再次把手指深压进那团积水和脂肪里。指端持续加力,直至指甲发白。
他在烂泥里,寻找那根最危险的雷管——颈总动脉。
只要找到颈动脉的搏动点,紧贴着它的外侧,就是被压瘪的静脉。寻找死神,贴着死神走,就能找到生路。
很微弱。
在极低的高压(收缩压55)下,动脉的搏动弱得像是一只濒死幼鸟的心跳。
林述屏住呼吸,手指微调角度。
五十秒。
“扑通……扑通……”
微小的震颤,贴着林述右手中指的指腹侧边传来。
抓到了。
林述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分神去看罗锋或者监护仪,也没有去管时间到了没有。
这一刻,【外科·中级】带来的空间透视直觉,沿着他的指尖,在脑海的大屏中瞬间重构出这片水肿皮下隐藏的立体血管走向。
在这里。深度,大约三点五厘米。角度,三十度。
右手的穿刺注射器靠拢过来。
“别送气。”林述对着正在捏呼吸球囊的护士突然沉声下达了一个指令。
护士愣了一下,但常年在ICU的本能让她立刻停止了手上的挤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