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惊叹符号。她用的动词是“扯出”。这是一种锋利的、带着持针器一样冷硬的物理评估用词。
在这间面馆里,没有任何关于奇迹的修辞。
“大容量盐水高频反冲,加满档负压,把长死在肺泡壁上的纤维硬膜物理粉碎了。这要谢谢那天你给我的灵感。”林述停下筷子,简练地还原了那场灾难级的抢救。
“在内科的范畴里,这叫极端灌洗对冲。”
顾燃伸出右手,将那双木筷子在桌面上敲得极度平齐。“但在外科的眼里。这种剥离掉表面坏死附着物、重建组织通道的行为,等同于变相的直接物理清创。”
她看着林述那双握着筷子、指节因为刚结束高强度操作而略显发白的手。
“你把你前天晚上在封闭换药室里用的物理爆破清创法,放大了一百倍。用在了一个原本只能等死的内科器官上。”
顾燃的目光里,卸下了一丝专属于普外科天才之花的厚重壁垒。“算你这双手,没在我转身走后退化成绣花针。”
没有赞美,没有风花雪月。
这就是顾燃递出的免检通行证。用最残酷的医学标准,承认了对方的刀法。
林述没有辩驳。他低头喝了一口热茶,默认了这种专属于柳叶刀的认可。
……
下午四点。ICU大平层。
阳光斜斜地打在密封玻璃上,但被厚重的百叶窗挡死,透不进病区。
周锐依然连在ECMO那巨大的管路旁。但是,维持他昏迷的镇静剂微量泵剂量,已经被罗锋调低了两个极微小的刻度。
林述穿着蓝色的隔离衣走到床边。
监护仪上的血氧稳在了92。那台承受了物理极压的ECMO机器参数,已经全部回落到了常规维持的低阻状态。那道被水流强行冲开的裂缝,正在重新履行气体交换的活人职责。
在减弱镇静十分钟后。
周锐那只贴满了留置针的右手上。无名指和中指迟缓地、不听使唤地向手心里微微蜷缩了半寸。
那是神经突触重新获得富氧血液滋养后,做出的第一次生理性肌肉反射。
林述抬起视线。
那股始终盘旋在周锐上方、如同冰冷墓碑一样的灰黑色【水泥】标签。
在这个手指蜷缩的瞬间。
“咔擦。”
在林述的视网膜底层,这块固化如生铁般的死气沉沉的实体,在不足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彻底崩解成了再也无法捕捉的虚无微尘。
系统不需要等病人下床走路才承认胜利。
当致命的肺泡纤维化死结被暴力洗脱,当生理崩溃的风暴眼被强行踩停。剩下的常规抗感染治疗,只是罗锋这座重症堡垒里按部就班的扫尾工作。
死神,已经被彻底切断了进入这具躯体的锚层。
随着灰黑色粉尘的消散。
林述视野左下角的深蓝区域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这是跨越系统壁垒,从死亡线上暴力的硬抢完成后的顶格结算。
【系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