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的宣判没有任何起伏。
“病人不仅会终身偏瘫,还会丧失吞咽和呼吸能力。一辈子挂在呼吸机上等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空气净化器的微弱气流声。
赵鹏靠在椅背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狂热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其实知道这台手术的致残率极高。他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指望林述这双“透视眼”能给他指出一条书中没有的、安全的解剖缝隙。
但林述直接告诉他:这条缝隙,用现有的神经外科器械和入路,根本不存在。
“我知道了。”
赵鹏捏了捏眉心。
“给我几天时间,想想办法。”林述补充了一句。
赵鹏闻言又燃起一丝希望。
那杯武夷山大红袍,直到放凉,林述也没有喝一口。
……
晚上十点。
十二楼神外大主任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暗。值班护士的推车声在极远处的病房外响起。
林述推开门。
没有紫砂杯,没有病历夹。
硕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被清空。
中央,稳稳地安放着一台价值数百万的蔡司立式双人手术显微镜。
陆定海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站在显微镜旁。
在显微镜的高清物镜正下方,一个不锈钢小托盘里。
放着一个被剥去了坚硬外壳,只留下一层半透明、薄如蝉翼的内膜包裹着蛋清和蛋黄的生鸡蛋。
“坐下。”
陆定海下达指令。
林述拉过一把圆凳,坐在了显微镜的副镜(助手位)前。
陆定海将一把细长、尖端精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出齿痕的显微持针镊,和一把同样精细的显微剪,拍在林述面前的绿色无菌巾上。
“你在普外切胆囊,缝猪皮。你觉得你的手很稳?”
陆定海没有看林述,他盯着显微镜的目镜。
“普外的腹直肌和脂肪,在我看来那是麻袋。神外的脑膜和神经核团,比这层鸡蛋膜还要脆十倍。而且,它们泡在脑脊液里,还会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泵血,上下跳动。”
陆定海从旁边的无菌包里,抽出了一根带有极小弯针的缝合线。
10-0无损伤缝线。
这根线,比成人的头发丝还要细上一半。
掉在白纸上,如果不用放大镜,根本找不出来。
“用这把镊子,夹住这根线。在这层生鸡蛋膜上,缝一个最简单的‘8字缝合’。打三个方结。”
陆定海松开手。
“不许刺破膜底。不能漏出一滴蛋清。”
林述低头。
他的右手掌根,贴着十字纱布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跳痛。
但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