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病历的“特殊职业接触史”。患者是江浙一带的老牌服装厂私企老板,没有化工厂和蓄电池厂接触史。
如果不是吸入,也不是职业病。那就只能是吃进了肚子里。
林述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护士站背后的实体病案柜前,拉出底层的抽屉。抽出了32床刚入院时,由家属填写的、厚达二十页的《全系统流调问卷与生活史底稿》。
他翻到第十八页,"特殊饮食与嗜好史"。
没有长期食用海鲜生食,没有服用过不明草药偏方,没有重金属化工厂接触史。
协和的入院问诊详尽,甚至连患者每天抽几支烟、喝多少茶都记录在案。在这份滴水不漏的表格上,没有任何破绽。
林述皱眉。
如果食物没毒,水没毒。那毒在哪?
如果不是内容物。那可能是盛放内容物的容器本身在释放毒素!但在标准的医学问诊模板中,永远只会问"你吃了什么",绝不会问"你家的碗是什么材质"。这就是现代医学庞大问卷下的盲区。
林述合上底稿。
他拿出手机,走到病区走廊的尽头。照着病历首页上的紧急联系人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电话接通。
"喂,是32床李国强的家属吗?我是他的管床医生,林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林医生您好。是我爸的用药又要调整了吗?"
"他的靶向药我暂时还没动。"林述的语速平稳,直切要害,"我想问一个细节。李国强平时喝酒或者喝茶吗?"
"喝……喝一点。他在老家冬天喜欢喝两口温黄酒。这个之前入院的时候,跟张大夫他们都登记过的呀。"家属的声音有些疑惑,不懂为什么协和的医生大半夜打电话问这种无关紧要的旧事。
"他温酒,用的是什么容器?"
林述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直截了当的问道。
"容器?"电话那头愣住了,显然在努力回忆,"就……就是一个老式的旧锡壶啊。因为祖传的,所以我爸特别珍惜,用了十几年了。去年他手抖得连壶都拿不住了,我就给扔阁楼里了。林医生,这怎么了?"
林述的眼睑跳了一下。
老式旧锡壶。
市面上的私造老锡器,为了降低熔点和增加延展性,往往掺杂了极高比例的铅。黄酒加热,酒精作为溶媒,将壶壁游离的铅离子大量溶出。
一天两口,连喝十年。
铅性肌萎缩。
致死之毒,不在酒里,在那个被扔进阁楼的破壶里。
"没什么。明早来一趟主治办公室,可能需要您补签一个用药同意书。"
林述按断了通话。
他转身,大步走回32床外的移动工作台前。
落座。
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电子U盾。
插入USB接口。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呼吸机的底噪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