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微向前躬身，右手心攥着尖利的簪子，左手起势。
树上的金桂压弯了树枝，向着二人伸出“援手”，嘴里藏着烫年糕似的叽里咕噜说着朝鲜语。
王蕴章摇头：“我自小认了家乡后坡上的大槐树为义母，眼前这棵，论起来也算我义母的近亲。爬上去，岂非唐突长辈？”
郎瑛神色复杂地看着王蕴章，若不是离湖边太远，她会毫不犹豫将他一脚踹下去，喝几口湖水堵住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巴。
停顿的影子，又开始一寸寸挪动。
天边那片云彩即将消散，只待月色重洒大地，眼前是人是鬼即见分晓。
王蕴章捏着郎瑛的衣衫边角，染着瑟缩：“万一真是冤魂该如何？”
郎瑛瞧着薄薄的云彩渐次散开，银辉一层层洒向后湖湖面，点亮了粼粼湖面，唤醒了蜷缩的白鹅，苍白暗绿的菡萏荷叶被皴得展颜如画。
屏住呼吸，郎瑛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低声对身后王蕴章道：“若世间真有虚妄之物，你转头跑。若是人，你与我一道……”
月色终于照彻大地。
郎瑛斩钉截铁道：“与我扑上去——”
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
……
王蕴章跑了！
“王蕴章！——”
她几步冲刺，向着那个影子冲去，手肘捣向影子的腹部，双手拽过臂膀，单脚绊倒，用力将这具不算重的身体甩向地面。
一条绸带却顺势缠着她脖子，巨大的力气掰着她的颈椎压在胸前，不断勒紧。
刚才一瞬间，她瞧真切了，无头澜衫监生不过是垂头人，浑身像是燃尽的烛台，肩膀、双手、脑袋白森森地垂下，坠地的长条不过是嘴中的一条白绸。
郎瑛的脖子发出细小的咯噔声，若再向下压去，这颗脑袋将如同折断的桃枝，软耷耷地垂在胸前，气息断绝。
嘴里的白绸……
郎瑛挣扎着将右手的银簪划向绸缎，布帛的撕裂声接连响起，她向后倒去，压在两个吱呀乱叫的身体上。
“王蕴章……你还敢回来？”郎瑛按着喉咙道。
王蕴章咳嗽：“我与金桂总得强强联合……金桂，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郎瑛看着黑影从地上爬起，又要朝着三人袭来，急忙大吼：“若在后湖绞杀，苦海无涯。”
影子一顿，声音瓮瓮地问道：“你是谁？”
王蕴章想起库吏交接前的那句听到奇怪声响，不要应答的警告，心焦道：“怀序，别说！”
郎瑛将掌心的银簪松开，盯着那个低垂的脑袋，沉声道：“郎家人。”
影子彻底静止，三人亦屏气死寂。
王蕴章腿抖如筛，与金桂背着身向后缩爬，颤声低唤：“怀序……”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突兀的鹅鸣，微妙的平衡瞬间打破。
湖中忽的一通炸响。
王蕴章与金桂后缩的动作僵在原地，二人嘴巴张开。
王蕴章喃喃道：“什么东西跳下去了？”
金桂道：“鬼。”
！！！
王蕴章与金桂手忙脚乱爬起，布鞋在地面打滑，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冲着监生号舍方向鬼哭狼嚎：“不得了了！郎初把鬼逼得跳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