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另一段记忆中,是属于今岁的】绘理子不欲多说,【这些记忆应该是布置在本宅内的某种咒术的效果……今岁他,在这里的时候可能就是一直都在看着这些记忆】
只有看着这些,才能从长久的疯狂之中找回理智、回到现实;也只有看着这些,才不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不会在漫长的时间中变成别的东西。
麻理意识到了什么:“这两个人将自己的记忆都提取出来,再利用咒术释放出来,防止自己遗忘和扭曲记忆?”
绘理子说:【是啊,他们就是这样互相支撑着。修一长时间不在本宅,就通过契约感受今岁的精神和情感;而今岁不是说他疯了好长一段时间吗,想必也是契约那头属于修一的精神和稳定情绪以及这里不间断释放的记忆让他逐渐恢复了吧】
那天元大人确实是无法复刻这样互相绑定的操作的。麻理“哦”了一声:“那个‘星砂’,是指今岁老师吗?”
【多看几段你就知道了】绘理子挥挥手,拉起麻理的手腕就走,【走吧,去本宅的中心,我们的武器就在那里】
被拉着在绚烂的樱花飞舞中盲走了好一会,感受到失去牵引的麻理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手腕,被虚握的触感转瞬即逝,绘理子已经又不见了踪影。她左看右看,又见到了神崎修一,不过这次在他身边的并非是神崎绘理子,而是麻理差点没认出来的今岁。
好一个冷脸酷哥!麻理惊奇地对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又看。黑色的长发、少见的灰瞳,脸也是那样的好看,是今岁没错啊!过去的今岁老师怎么是个冰山美人啊!没人告诉过她啊?
哦……脾气也好差劲。麻理震惊地看着今岁(在这些记忆里好像不叫今岁来着)被人挑衅后一言不合就暴起,所操控的人偶更是大杀特杀,简直就是开了无双。而神崎修一,这家伙在旁边看着好戏时不时出言嘲讽,然后被暴怒的今岁一起制裁,只好委委屈屈地捂着脑袋缩在一边等他完事。
这回去一定得找机会和哥哥说啊!麻理大受震撼。这和她认识的那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吗?真的没有被调包吗?
枫叶纷飞,麻理往前又走了两步想要仔细看看自家老师大发神威的英姿,却脚下踩空,在跌落中天旋地转,手腕却再次被攥住,绘理子将她拉出腐叶堆砌的柔软陷阱,看过来的一双绿瞳像是通透的水晶,无机质到非人。
【我找到位置了】绘理子说,【我们得先进入更深层的结界,才能到达真正的本宅】
麻理严肃地问:“敌人进来了不会也看到这些记忆吧?”她誓死维护这两个人的高大形象,绝不会让外人看到一丝一毫!
【不会】绘理子斩钉截铁,【敌人只会看到数之不尽的杀人陷阱,任何一段记忆都不会看到。能看到这些记忆的,也只有今岁、修一和我们了。就算是纲哥在这里,也不会看到,当然,他也不会被防御结界针对】
麻理松了口气:“那就好。”
绘理子带着麻理从落叶中跳起,天地瞬间倒转,她们跳下天空,穿过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她们落在庭院的石板上。
一振鲜红的刀刃矗立在庭院的中心,刀尖深深地嵌入了石板当中。
新月高悬。庭院里铺了一层浅浅的清水,仅仅没过了脚背,时不时因外力荡起层层涟漪,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绘理子低头去看水面之下的石板,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沟壑弯曲环绕,组成环环相套的巨大阵法,在曾经的某一日,这些沟壑中布满了鲜红的血,每一滴鲜血都来自于神崎本家的成员。她在恍惚间,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腥味,看见无尽的血雾,就连脚下的清水,也都是刺目的红。
“喂、”她听见本体在喊她,“你还好吗。”
绘理子倏然回过神来,她说:【你上前去,把红莲拔出来】
麻理有点犹疑:“今岁老师不会在我拔出刀的下一秒就神兵天降吧?”
绘理子恹恹地说:【我在进来的时候就修改了结界的警戒传递,起码要离开后他才会收到信息】她看见麻理疑惑“什么时候的事?”的表情又补充,【就在你解析记忆触发的那个咒术的时候】
麻理:“……好吧。”她踩着水走上前去。
刀锋轻轻震动着、嗡鸣着。名为红莲的打刀上的那片红似乎在流动,一丝熔金浮现,这振刀的表面辉光闪烁,这片红色——在发光。
“这也有点太亮了……”麻理小声嘀咕,她话音刚落,那红色就瞬间内敛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不仔细看都不会看出表面的纹路在流动的暗红色。她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靠近,然后。
沢田麻理伸出手,握住刀柄,缓缓地将其抽出。
清越的嗡鸣声响起,她将这振打刀横持在身前,转身递给镜像的自己。
绘理子低头轻轻抚摸着刀刃上流动的纹路。
【很快就好】她轻声说。
“噗嗤”一声,刀锋穿透了什么而过。
这就是所谓的“区区致命伤”吧。麻理低头看见红色的刀尖。没什么感觉,太好了,哥哥不会察觉到。果然是很快就好,不愧是她自己。
「你不会死,沢田麻理」她听见镜像的言灵,自己却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红莲被拔出,吸满了鲜血的打刀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它的异动让庭院布置的结界都震动起来。
沢田麻理的意识沉入了神崎本宅之中。
失去主体的力量供给,二重身很快就崩解消散。而沢田麻理的身躯则被不知何时蔓延的血雾包裹,再次睁开眼睛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伤口早已愈合,只是衣服却留下了一道对穿的裂缝,这肯定是没法穿回去了,好在行李都在影子里。感谢伟大的神父先生教会了她要怎么运用自己的影子。
“本体的意识不见了,你干了什么?”现在操控着麻理这具身躯的正是镜像的她自己,绘理子捡起掉落在水中的红莲,轻声问。
红莲闪烁了一下。
“好吧,原本只有两人份,现在却是三人份的混杂记忆了。”绘理子轻轻地说,她操纵着本体的身躯,用手指轻轻地抹过红莲的刀刃,未曾被划破一点肌肤,“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储存了绘理子的记忆。”
红莲无辜地嗡鸣。它连主人的灵魂都储存过,区区记忆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