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想介绍她侄女给我认识。”
“哦。”莉乃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看着她。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我没考虑。”他说。
莉乃歪了歪头,动作里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为什么不考虑?人家在银行上班,没孩子,长得也漂亮。”她把玛莎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一字一句像扔石子,“离过一次婚怎么了,正好,知道怎么过日子。配你这种带娃的单身爸爸,不是挺合适的吗?”
安室透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眉宇间拧出浅浅的纹路:“莉乃。”
“怎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莉乃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着,紫灰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生什么气?
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没有名分,没有承诺,没有“我们在一起”这种话。有的只是一场疯狂的对峙,一个临行前的谎言,和一枚她顺手塞给他的吊牌。
他在外人面前撇清关系,有什么错?
她凭什么生气?
可是——
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它在胸腔里烧着,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从流理台边站直身子。
“没什么。”她说,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衣袖,“我回房间躺一会儿,不舒服。”
手腕被握住了。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他的手指环着她的腕骨,温度比她的皮肤高一点,像一小簇火苗烙在那里。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意味,“你要是生气了,总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我才能知道。”
莉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起伏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她盯着他,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像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我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心情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看着她。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来火。但仔细看,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学校的事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对,学校的事情。”莉乃把手抽回来,动作有些用力,“论文写不出来,导师催命一样,今天上课又被教授点名批评——你满意了?非要我说出来才肯放手?”
安室透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让莉乃越发烦躁。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她看不透,深得让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相信?觉得我在骗你?”
“我没说不相信。”
“那你倒是放手啊。”
安室透松开手。
莉乃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