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里间仅有梁山伯、祝英台二人。
梁山伯靠在榻上,想著这一天的经歷,从草桥亭遇见祝英台,义结金兰,到拜见孟文朗,接受考较,再到眼下,与祝英台同室而住。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著他走。
祝英台坐在自己木榻的榻边,看著对面他的侧脸。
梁山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道:“贤弟,从今往后,咱们日间一起读书,夜里一起安歇,有什么我可效劳的,隨时可叫我,莫忘了咱们非但是同窗,更是结拜兄弟。”
祝英台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梁兄。”
“谢什么?”梁山伯笑道,“咱们是兄弟,不必说谢。”
……
……
申时。
苍头来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学舍,说道:“二位郎君,哺食时辰到了,该去食堂用饭了。”
梁山伯、祝英台以及银心,一同出了学舍,沿著青石小逕往食堂走去。
万松学馆设有公共食堂,僱佣僕役做饭、分食。
一日两餐,分为朝食、哺食。
朝食在隅中时分,哺食在晡时前后。
伙食来源於学子交食费。束脩只是学费,不包括食费。
食堂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不高。
进了院门,是一方天井。天井正中有一口石井,井栏上架著一只木軲轆,井水清冽。井边放著几只木桶,桶中盛著清水,是用来给学子们“沃盥”的。
所谓沃盥,是古礼中饭前洗手的仪式。一人手持水匜,將清水浇在另一人手上,下以盘承接污水。
万松学馆虽不拘泥於这般繁琐,但饭前洗手却是铁打的规矩。每个学子进了食堂,都要先在井边舀水洗手,方可入內用饭。
食堂正房三间,坐北朝南,一字排开。
中间一间门楣上悬著块木牌,上书“精膳厨”三字。
东西两间门楣上各悬一块木牌,写的都是“蔬食厨”。
此刻正是哺食时分,院中已有不少学子往来。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有的独来独往,步履匆匆。舀水之声、脚步声、说话声,搅在一处,倒也有几分热闹。
学馆共有一百来个学子,其中甲斋仅有二十余人,其余皆分在乙斋。而这一百来个学子,许多都有书僮。
银心跟在祝英台身后,目光扫过天井西侧。那里有条廊廡,瓦顶木柱,三面通透。廊廡里,一群书僮捧著粗陶碗埋头扒饭。银心將这一幕记在心里。
梁山伯在食堂外站定,目光扫过院中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面容温和的学子身上。
这学子身材中等,麵皮白净,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然带著三分笑意,一看便是个好脾气的人。
梁山伯上前一步,拱手道:“足下请留步,我是今日新来的学子,有些规矩还不甚明了,敢问足下,这精膳厨与蔬食厨,究竟有何分別?”
那学子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祝英台,咧嘴一笑:“新来的?我说怎么眼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