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著白纱,但周阳能感觉到她眼角那一瞬间的弧度。
“你是应劫而生的尸皇。”
尸皇?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周阳脑子里炸开。他想起自己焚烧寿命推衍功法的异状,想起吸食血雾后力量的增长,想起那本诡异的《焚天血经》。
圣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这方天地,是一个棋盘。仙界落子,布局万载,要收一个大果。而你,本不在棋盘上。你是从棋盘外,掉进来的一粒石子。”
周阳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觉事情正在朝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仙界?布局?
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他只想活下去,多活几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冷冷地打断,“我只是一个锦衣卫总旗。天理教跟我有大仇,你想报仇,或者想谈什么,就直说。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没用的?”圣女终於转过头,正对著他,“很快你就会知道,这才是最有用的东西。你每一次燃烧寿命,每一次吞噬血雾,都在破坏棋盘的格局。你让『劫,提前了。”
她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別的东西。
一种……类似审视和好奇的情绪。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变数。所以,我来见见你。”
周阳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棋手,在黑暗中攫取利益。却没想到,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里,他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粒意外的石子。
那种无力感,让他有些窒息。
“说完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乾涩,沙哑。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周阳道,“我对当什么『变数没兴趣。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圣女站起身。
她的身形很高,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予人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你安稳不了。”她说,“从你踏入修行的那一刻起,你就回不了头了。棋盘已经因为你而震盪,所有棋手,都会注意到你。”
说完,她向亭外走去。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就像一片羽毛,飘在了草地上。
周阳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身皎洁如雪的白衣,慢慢融入渐浓的夜色里。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就那么走了。
亭子里,只剩下周阳一个人。
夜风灌了进来,很冷。他这才发觉,自己手心的汗,已经把刀柄浸得又湿又滑。
他抬起头,看向圣女之前一直望著的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烬。
周围,安静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入了一个更加汹涌、更加黑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