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的石门向內敞开。
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喷吐著陈腐的空气。那味道很杂,是尘土、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气,像是很久以前洒在这里的血,干了,又被时间磨成了粉末。
玄机真人一马当先。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天理教徒,个个气息沉凝,脚步却很轻。他们鱼贯而入,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周阳没有急著跟。
他等在塔角,数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十下。塔外的风声呼啸,像是有人在外面哭。塔內却死寂一片,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髮毛。
他贴著墙壁,挪到门边。冰冷的石头触感,顺著指尖爬上胳膊。他没有探头进去,而是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只有巴掌大,边缘磨得光滑。
他慢慢伸出手,將镜子探进门框边,调整著角度。
镜面反射出塔內的景象。
塔內空空荡荡,正中央是一口深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符文。玄机真人正围著井口转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阳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那条隱秘的水道。从外部看,是镇魔塔的地基。从內部看,就是一口通往地下的深井。
玄机真人在井口一侧的石砖上按了一下。咔噠。一阵机括声传来,井壁一侧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明显的水汽。
“下去。”玄机真人低声命令。
一个教徒探头看了看,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没有水花声,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落在了湿滑的苔蘚上。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轮到玄机真人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塔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確认有没有尾巴。
周阳早已收回了铜镜,缩回了身体,整个人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等玄机真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洞口,周阳才再次行动。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这种地方,必然有后手。玄机真人敢这么进去,说明他有把握。但自己不一样。
他站在洞口,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代表著生命长度的燃烧的烛火,再次浮现。
“燃烧寿命。”
“五年。”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他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无法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捲全身。仿佛被抽走了一块骨头,五臟六腑都往下沉。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代价是巨大的。
但收穫同样惊人。
就在那股虚弱感达到顶点的剎那,无数信息流冲入他的脑海。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理”。水道里每一处暗流的走向,每一根毒刺的位置,每一块压力踏板的机关排布……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构成了一副立体的动態地图。
他睁开眼。
漆黑的洞口,在他眼中已经再无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腾的虚弱感,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下坠。湿冷的空气拂过脸颊。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身体左侧三寸远的地方,一根淬了毒的钢刺正静静地等著。而在他脚下不到半尺的地方,一块石板连著绞盘,只要踩上去,两侧的墙壁就会射出交叉的弩箭。
周阳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拧。
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他避开了所有的死亡陷阱。双脚轻轻落地,发出“噗”的一声。脚下果然是厚厚的湿滑苔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