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挑帘进来,身穿青布棉袍,头戴瓜皮帽,从这衣著打扮上瞧著,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可赵不全一眼就认出了这人,他在后世的史书画卷中见过无数次。
戴鐸!
雍正潜邸时的旧人,九龙夺嫡的核心幕僚,算得上是身负从龙之功,可日后仍没逃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
但赵不全不知戴鐸如今的官职,只晓得是雍正的心腹。
他膝盖一软,跪得乾脆。
“小的赵不全,给大人请安。”
戴鐸细看著他,笑容满面:
“起来吧,不必多礼,我不是什么大人,就是个閒人。”
赵不全不敢起来,直愣愣挺著,跪在地上陪著笑:
“大人说笑了,大人若是閒人,这满北京城里就都是忙人了。”
戴鐸没接话,踱步至椅子处坐下,端著茶杯浅呷一口,这才慢慢问道:
“今儿叫你来,可知为何?”
“小的愚钝,请大人明示。”
戴鐸放下茶盏,“你爹赵大业,今儿一早去了廉亲王府。”
赵不全额头上见了汗,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磕了个头:
“大人明鑑,小的实在不知,小的一早起来,就在家待著,我爹出去的事,小的是等他回来才知道的。”
“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吗?”
“知、知道。”赵不全没敢隱瞒,“他说是去给廉亲王请安,还···还带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戴鐸挑著眉,“你们家,能有三十两?”
赵不全愣了片刻,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下去。
戴鐸既然连他爹去了廉亲王府都知道,这三十两银子的事儿,八成也是瞒不住。
与其让人查出来,不如自己先招了,况且魂穿时间不长,与他爹赵大业的交情算不得深厚,且这老头钻了牛角尖儿,憋著劲儿要捅大篓子。
赵不全咬著后槽牙,又磕了一个脆生的头:
“回大人,那三十两,是小的家里最后一点家底,小的昨日把祖传的一对青花瓷瓶当了四两,剩下的二十六两,是小的爹这些年攒下来的。”
他说著抬眼看了一眼戴鐸,嘴里发出了哭嚎:
“小的爹···他糊涂啊,他念著当年廉亲王对他的一点点恩情,非要去表这个忠心,小的苦口婆心地劝,劝不住啊···”
戴鐸纹丝未动,只静静地听著:“你劝了?”
“劝了,小的说,如今天下是今上的天下,廉亲王那点贤德,都是过去的事了,咱家这种小门小户,就別往上凑了,那不是表忠心,那是给皇上添乱,小的爹不听,没了法子。”
戴鐸默然无语,片刻后忽然问:
“你识字吗?”
赵不全一怔,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忙答道:
“识得几个,小时读过几年私塾。”
“读过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四书也翻过几页,算不得精通。”
戴鐸点著头,又转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