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太子第一次被废,按康熙的想法,太子失德,秽乱宫闈,推举新太子,以便稳定朝局。
可不料推举结果大出意外,六部九卿,十八行省督抚提镇眾口一词,推举的竟是从来没单独办理过政务的“八爷”胤禩。
细查之下,才发觉八阿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早已暗结人心,联络老九、老十,不但在朝廷臣工之中一呼百应,就是大阿哥、十四阿哥也是同党,际会风云,文武兼备,在朝阳门外的八爷府跺一脚,整个九城都震撼!
“九龙夺嫡”,雍正亲歷了腥风血雨,心里比谁都清楚“八爷党”势力的可怖,新朝刚立,人心浮动,牵一髮而动全身,只得暗中个个敲打击破,此时方为上上策。
他老赵家这般的汉军旗破落户,仅去了一趟廉亲王府,就被人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自古帝王多疑忌,唯独雍正最惊心!
都说心软莫做官,何况是为了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看来是有道理的!
赵不全想通这个关节,心头顿时清亮了不少。
待回到赵家胡同时,天已是黑了下来。
赵大业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听见院门响,他蹭地站了起来,见到赵不全,这才鬆了口气,隨即又板起脸:
“怎么样?没挨打吧?”
赵不全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口气:
“爹,咱爷俩的命,今儿算是捡了回来。”
赵大业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赵不全把事情说了一遍,却刻意隱去了戴鐸的身份,只说是“衙门里的老爷”。
赵大业坐在一旁,脸上青白交错,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赵不全看著自己这个不爭气的爹,正色道:
“爹,您听儿子一句,以后就別再往廉亲王府跑了,您要是再跑,儿子早晚死您前边,让您白髮人送了黑髮人,想抱孙子,就等下辈子。”
赵大业哑口无言,只长吁短嘆,跌坐在门槛上。
赵不全凑过来,挨著他爹坐下:
“爹,儿子跟您说实话,今儿见儿子那位,是今上潜邸时的旧人。”
赵大业身子猛一抽,转头瞪大了眼睛。
赵不全接著说:
“您想明白了?人家为什么找咱?因为咱是八爷的人,八爷的人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今儿个算是提了个醒,明儿个呢?后儿个呢?儿子倒不是怕死,可儿子终归不能这么死了吧,按您老想的,总归也要替八爷出口恶气不是!”
赵大业不说话,只两眼呆呆地盯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静默无声,赵大业沉默许久才开了口:“那你说,咱以后怎么办?”
赵不全张嘴露出一排大黄牙,嘿嘿直笑:
“怎么办?活著唄,好吃好喝地活著,快活一天是一天,舒服一秒是一秒。儿子早想好了,明儿个给参领大人拜年,后儿个给佐领大人请安,最后去都统大人府上,也给管家送点礼。咱不求升官发財,只求个安生。”
赵大业直愣愣凝视了他半晌:“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赵不全只是咧嘴笑:
“爹,您就甭管了,儿子虽是贪財好色,平日里没个正形,可有一条,儿子心里有数。这世道,什么时候装孙子,什么时候充大爷,儿子门儿清。”
赵大业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与以前全然不同了。
可到底哪儿出了岔子,他又说不上来。
夜色渐深,赵家胡同一片寂静。
赵不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又浮现出周寡妇家那只下蛋的鸡。
那鸡真肥,燉一锅,够吃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