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业声音越来越小:
“都是康熙五十几年的事,具体哪年我也记不清了,每次都是二三百两的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搬进八爷府的后院,我以为是哪位大人孝敬八爷的冰敬炭敬,就没多想···”
赵不全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想死的心都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爹不是普通的“八爷党余孽”,这是实打实参与过山西亏空案的人证!
那些银子从山西藩库挪进来,千里迢迢送到京城,进了八爷府,他爹赵大业亲手搬进来的。
如今朝廷要查亏空,八爷那边想把屁股擦乾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底下的知情人一个个按沉到水下。
他爹赵大业,就是现成的替罪羊,马上要被烤成羊肉串了,还在“咩咩”乱叫!
“不全,”
赵大业忽然抓住赵不全的手,手是冰凉的,还在不停地颤抖:
“我···我是不是闯了大祸了?”
赵不全看著他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露出恐惧和茫然,心里那股火气忽然泄了大半。
他能骂什么?
他爹一辈子就认死理,忠臣不事二主,跟了八爷十四爷,就死心塌地地跟著,凭谁不能说一句不是,这份忠心,搁在前朝叫“气节”,搁在本朝叫“不识时务”,可不管是怎么个叫法,他爹是真拿命往前冲。
他爹本以为八爷党能夺得大宝,到时老赵家凭著“忠心不二”,或许能迈进权贵阶层,从而进入赵氏宗祠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八爷党”弄巧成拙,霸气侧漏,康熙二十几个儿子拉帮结派,爭皇位闹家务,朝臣商贾牵连甚多,雍正大开杀戒,他爹赵大业一心要作死,这次或许就遂了他的心愿。
赵不全长嘆一声,起身把借据小心折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他伸手把他爹从门槛上拽起来,扶进屋里,按在椅子上。
“爹,”
赵不全收了激愤的心,一字一顿:
“这件事您听我说,打今儿起,不管谁来问,不管谁来找,您就说您什么都不知道,那张借据上字不是您签的,手印也不是您按的,山西的银子跟您没有半文钱的关係,您可记住了?”
赵大业幽幽地又说道:
“可···可那字跡···”
“字跡倒也像您的,可不一定是您写的。”
赵不全打断他的话头:
“这世上会模仿笔跡的人多了去了,八爷府上的师爷哪个不是练了一手好字!要仿您的字,比吃饭还容易,至於手印,您都说了,在八爷府当差那些年,经手的文书不少,留个手印在哪儿不是难事。”
赵大业愣愣地看著赵不全,一旁的刘全儿咬著嘴唇也不想接话。
赵不全起身,又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八爷那边既然出了借据,就是铁了心要把他爹赵大业拖下水,今儿陈师爷亲自登门,说的那些话半是哄骗半是威胁。
无非是如果认了帐,就画了看不见的大饼;如果不认帐,那三千两的窟窿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会考府一查,赵大业就是侵吞藩库银两的罪人,杀头充军都是轻的。
“八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