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发明，这是千百年来的老规矩了。欲望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有效的韁绳。
修士的欲望本就比凡人强大得多——修炼是为了长生，长生是为了享受，享受就需要资源，资源就要去挣，挣就要干活。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只需要在这个闭环上轻轻推一把。让95號庄园的服务更好一点，让里面的姑娘更漂亮一点，让酒更烈一点，让音乐更动听一点。
野修们白天被徵税队逼得喘不过气，晚上进了95號庄园，几杯酒下肚，什么烦恼都忘了。
第二天醒过来，钱没了，但人舒服了，继续干活。
生產，消费，再生產，再消费。一个完整的食物链。
而唯一影响这个食物链的，就是空閒时间。
李青不能让野修们有太多空閒时间。时间多了，就会想东想西，就会琢磨我为什么这么苦，就会琢磨凭什么他们吃肉我喝汤。
所以他得让他们忙，忙到没时间想这些。白天生產，晚上消费，两头不落空。修炼？修炼是给有閒人的。野修没有閒，所以他们不配修炼。
但生產过程中还有一个问题——单打独斗太鬆散。
野修们各自为战，今天在这儿干，明天在那儿干，没有归属感，没有集体意识。这样的韭菜不好割，因为他们隨时可以跑。跑了就收不到税了。所以李青需要让他们形成集体，不是那种我们是一家人的集体，是那种我们都在一条船上的集体。
徵税队、生產队、消费队，把人编组，分班，排班，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集体的一部分。然后通过这个集体，塑造他们的消费习惯。
张三去了95號庄园，回来跟李四说那地方真不错，李四就也想去。王五看到张三李四都去了，自己不去就显得不合群。从眾心理，在哪都好使。
李青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这条食物链的每一个环节都画了出来。生產→报酬→消费→泄压→再生產。闭环，完美。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至於后果……”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大概就是这些人的欲望被彻底放大。这个下院想要修道，也会变得异常艰难。”
这是实话，当一个人每天被欲望包围，被声色犬马浸泡，被及时行乐的观念洗脑，他还会想著修道吗？
修道要清心寡欲，要耐得住寂寞，要吃得苦中苦，在95號庄园里泡一晚上，谁还记得这些？
但李青不想骗自己。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下院，不是为了野修，不是为了什么道心坚定之人——是为了活著。
他要填上那个窟窿，要保住自己的命，要继续修行。
至於野修们的道途？他们本就没有什么道途。三千卷都啃不下来的人，谈什么修道？
当然，这话说出来太难听。所以李青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还能挑选出一部分道心坚定之人。
道心坚定的人，不会被欲望腐蚀，不会在风月场所迷失，不会因为日子苦就放弃修行。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人。至於其他人？他们本来就是韭菜。
李青知道这是假话。修炼物资本就昂贵，他再去抬价，这些人想要修行都难。更別说日常还有大量的工作，从早忙到晚，累得跟狗一样，哪还有精力修炼？什么道心坚定之人，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但他需要这个安慰。
他自我认为还是一个好人。
李青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第一，儘快与秦白莲敲定合作细节。95號庄园的定位、规模、收费標准、利润分成，这些都要谈，但不能拖。
徵税队已经上路了，压力很快就会出现，泄压阀必须提前准备好。
第二，徵税队的分工要细化。不能让他们觉得是在给李青打工，得让他们觉得是在给自己干活。
提成制、包干制、竞爭制，这些手段前世用得烂大街了，但管用。
第三，野修的集体化。不能让他们单打独斗，得把他们编进生產队、消费队，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集体的一部分，集体归属感是最好的韁绳。
第四，修行物资的价格。得涨，但不能涨得太猛。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一下子涨太多会引发恐慌，慢慢涨就没人在意。
写完这几行字，李青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亮出来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纱。
月光洒在下院的屋顶上，洒在棺材区的白玉棺材上，洒在远处95號庄园的飞檐上。
一切都很安静。
但李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徵税队已经出发了，野修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日子比以前更难过了。然后他们会愤怒，会绝望，会想反抗。
然后他们会发现，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们忘掉这些。然后他们会去，会花钱，会消费，会把白天挣的那点可怜的收入全部扔进去。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干活。
周而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