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摇摇头,把这张纸塞进储物袋的角落里。
“算了,不想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释然,“到时候我被调走以后就跟下院无关了。”
他最多在这个下院待两年,两年之后,无论是缴纳补上税款被问罪,还是激起民怨被问罪,抑或是考评成绩不合格被调走,反正就是两年的时间。
到时候除非那个紫府真修追著他杀,不然紫府真修也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嘍囉。紫府真修是什么人物?
六品大员,高高在上,日理万机。他李青是什么东西?九品下的小吏,泥腿子出身,连筑基都不是。
人家会专门来追杀他?
不会。人家甚至不会记得有他这么一个人。
而等到紫府真修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到时候他也必然是筑基乃至紫府。那注意到就注意到,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能报一下今日之仇。
李青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筑基?紫府?他现在连练气圆满都不是。两年后他能筑基就不错了,紫府?那是做梦。
但人活著总得有点念想,不然怎么熬得过这两年?
他蹲下身,把储物袋里的几个盒子拿出来,一个一个打开。
三个盒子,铁质的,封印符文。李青小心翼翼地解开封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令牌。黑色的,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仙盟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和品级。九品下,院办主事,拜月道丁九八五五號下院。
这是他的官印。
李青把令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实物。以前在仙籍面板上看到过九品下三个字,但那是虚的,是数据,是代码。现在手里这枚令牌是实的,是铁的,是冷的。
它是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枷锁。
他把令牌收好,把盒子一个个盖好,重新装进储物袋里。然后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传送阵。
石台上的符文还在发光,蓝幽幽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李青转身,走出了传送阵区域。
外面的阳光还是灰濛濛的,他眯著眼看了看天,然后迈步往院办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行礼,他都点头回应。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两年。十四年的税款。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跑不了,躲不掉,求饶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干成了,他活;干不成,他死。就是这么简单。
李青推开院办的门,走进去,在桌前坐下。他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培元丹放进抽屉,传讯符收进柜子,官印摆在桌上正中间。
然后他拿出那封回復函,又看了一遍。
“可延期一年。两年內须缴清全部欠税及当期税款。望恪尽职守,勿负上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回復函的背面写下几行字:
徵税力度加倍。原来计划收的,现在要翻倍。原来不打算动的,现在要动。原来想留一线的,现在不留。
95號庄园的合作要加速。泄压阀必须儘快启用,不然压力太大,韭菜会崩。
修行物资价格,提前涨价。不等了,现在就涨。涨到野修们买不起为止。
筑基准备。他得在两年內准备筑基资源,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万一出事,能有跑路的资本,不然他到时候怎么筹备筑基资源?
写完这几行字,李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算帐。十四年的税款,两年还清。每个月要还多少?每天要还多少?每个野修要贡献多少?每个庄园要认购多少?数字在脑子里跳来跳去,像一群不肯安分的蚂蚱。
算了很久,他得到一个结论——不可能。但他不在乎了。不可能也要做,做不到也要做。做到哪儿算哪儿,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