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总督笑话,哪怕烤著火,这里冷得我都不敢脱衣睡觉,何况北边的蒙古韃子。”
戚继光表情变得严肃,他是军人,不是孩童。谭纶不会閒著没事问他到底能不能適应北方的寒冷。
“是啊,今年太冷了,如今已过三月,这里仍然不见有解冻的样子,蒙古那边怕是会有大动作。”
谭纶语气篤定。
“总督大人是担心朝廷不重视,拖欠军士的餉银?”
谭纶摇摇头,快步走向了府衙。
戚继光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向手下士卒吩咐:“快,取我舆图过来。”
蓟辽总督府衙当然不缺舆图,戚继光拿的这份舆图也不是给谭纶看的。
对於军人来讲,舆图就是笔记本。
戚继光的直觉告诉他,总督要有大动作!
“戚继光,你过来看。”谭纶手指著沙盘上的红蓝旗帜。
“广寧前屯卫、广寧中、左屯卫和广寧卫皆传来军报,所遇几场小规模的战斗,皆以胜利告终。因而我大明朝的疆域往前拓宽了数百里。”
戚继光目光紧紧地盯著往前挪动的几个旗帜。
“事出反常必有妖。往前推进的百来里,皆是山地。蒙古骑兵虽然施展不开,但我军各卫出动仅以数百人,也不可能把这些山给占了。”
“可见这些地方都是蒙古人主动让出来的。你可知广寧卫的军报怎么写的吗?获蒙古首级五十,我方未伤一人。”
戚继光听了这话,眉头紧皱。
这恐怕是蒙古人不要的妇孺吧?
谭纶手指不断移动著沙盘上的旗帜,一场战役的初始预测呈现在戚继光眼前。
“广寧卫已经成了突出部,蒙古韃子可沿著辽东平原一路向南发起衝锋,直至海边。届时,整个辽东平原都將被蒙古侵占。”
戚继光神色肃穆,手上不停在舆图上作画。
“如此一来,就算卫所能撑到我们的援军支援,也必定是半年以后了。整个辽东平原將会被蒙古洗劫一空,瀋阳中卫、益州卫將直面衝击,减员大半,復州卫、金州卫、定辽右卫也会因为粮草不足而战斗力锐减。”
谭纶点点头,手指有规律地敲击著舆图上的坐標。
“这番形势不似蒙古部族的作为。若是只考虑抢夺劫掠,只需一股轻骑便可直衝辽东平原,根本犯不著有此番动作。他们这是想长期占领,背后必有人指点。”
“既然总督大人喊末將来,想必已有方略,请下令吧!”
戚继光从军至今,对於战略上的部署只服两人。
一是曾任浙直总督官拜兵部尚书的胡宗宪。
二就是眼前的蓟辽总督谭纶。
“练兵。”谭纶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踱步於沙盘之间,似在思索对策。
良久后。
“戚继光,你记一下。”
“是!”
“今年的雪不会化了,辽东平原基本绝收,將那些地方的百姓、流民全部聚拢到卫所里,给他们发放军餉,补充各卫所流失的军户。”
“是!”
“辽东平原无险可守,若蒙古骑兵来犯,即刻放弃,保留实力。”
“是!”
“让各卫所依託高地、有利地形、城池等据守。”
“是!”
“戚继光,你总理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练兵事,责无旁贷,去办吧!”
“是,末將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戚继光单膝跪地,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