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后,两人再上路途。
晨风拂面,鸟鸣山幽。没有了昨日的匆忙,马蹄放慢了些,並肩而行。李白时不时侧目看苏停云一眼,又收回去,像偷糖吃的孩子。苏停云察觉了,也不点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半日工夫,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墙不高,但绵延数里,城门口车马往来,人流如织。城楼上的匾额写著三个大字——清江渡。
“这是去苍梧山之前最后一座大城了。”李白勒住韁绳,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尷尬,“那个……我包袱没带,得买几件换洗衣裳。”
苏停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分明有笑意。
入城前,她稍作乔装。一方纱巾自眉梢垂下,薄如蝉翼,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静如潭,却又因晨光而泛起微微波澜。那一方纱巾本是素白,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月华色,衬得她整个人如雾中之花,若隱若现。
“怕被人认出来?”李白问。
“苏家在这边有些產业。”苏停云声音清淡,“认出来了,免不了应酬。耽误时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白懂。她不是不愿意被人知道与他同行,只是不想让那些无关的人、无关的事,打断这难得的清静。五年的等待,换来的几日同行,每一刻都珍贵。
李白笑了笑,不再多言,策马入城。苏停云紧隨其后,马蹄踏过青石板,噠噠作响。纱巾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目光透过薄纱,落在前面那道青色的背影上。
清江渡不比临江驛繁华,却也有几分烟火气息。街边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白寻了一家成衣铺,下马进去。
苏停云勒马停在路边,纱巾垂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安静地等著,像一朵开在闹市边缘的素色花,不爭不抢,却让来往的行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即使掩去了面容,即使只骑著一匹寻常名驹,即使没有外放一丝灵力——她的身姿、气质、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眸,还是藏不住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风景。
当然,麻烦来得很快。
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从街角转出来,为首的摇著摺扇,目光落在苏停云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普通马匹,无灵气波动,纱巾遮面,身边没有隨从。结论:一个有点姿色的凡间女子,独自出行,好欺负。
“哟,这位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等谁呢?”他笑嘻嘻地凑上前,摺扇一合,就要去挑苏停云的马韁。
身后几个紈絝跟著起鬨,笑声刺耳。
苏停云眉头微皱。她不想在清江渡惹事,更不想暴露身份耽误时间。但若是这几人不知进退,她不介意让他们记住什么叫“不该惹的人”。指尖已暗中聚起一丝灵力——
“啪!”
一道青影从成衣铺里衝出来,快得像一阵风。素月剑连鞘都没出,剑脊横拍,结结实实地扇在那紈絝脸上。那声音清脆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啊——”一声惨叫,紈絝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血沫横飞,两颗牙齿混著血落在地上。
李白挡在苏停云马前,脸色铁青,手里的素月剑还没收回来。他转头看向其余几个紈絝,眼神冷得像边关的风雪。
那几个紈絝被他的气势镇住,腿都软了。可还没等他们开口求饶,李白已经动了。剑脊连拍,左一下,右一下,不伤人筋骨,只往脸上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街边的摊贩们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几个紈絝捂著脸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牙齿掉了不知道多少,呜呜咽咽地连话都说不清。
李白这才收剑,转身看向苏停云。
苏停云原本眉头紧皱,指尖的灵力已经蓄势待发。可她看见李白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眉峰紧拧,嘴角下撇,眼睛里像著了火,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护崽的猫——
饶是修养极高的苏停云也没忍住。
“噗嗤。”
一声轻笑,从纱巾后面溢出来。像冰面下涌出的泉水,像乌云后漏出的月光。她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那点恼意早已烟消云散。
李白愣住了。“你笑什么?”
“笑你。”苏停云声音里还带著笑意,“我还没动手,你就衝出来了。那样子……那样子……”
她没说下去,但笑意更浓了。
李白的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走了,赶路。”
他翻身上马,策马先行。苏停云跟在他身后,纱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嘴角那抹还未收拢的笑。
身后,清江渡的街市一片狼藉,几个紈絝还在哀嚎。但没有人敢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