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他要补英语。你总不能让他不睡觉吧?”
林致远沉默了。
“致远,”王建国说,“有些学生,你只能保一头。他的语文、文综都不错,你把这两头保住,让他考个一般的大学,没问题。你要是非要让他数学英语都上去,他可能哪头都保不住。”
林致远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实话。但他不想接受。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很久。月亮很圆,照在煤渣跑道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盐。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起陈明远说过的话——“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救那些愿意被你救的人。”
周海涛是愿意被救的人。但他需要救的太多了。英语、数学、信心、出路。每一样都是一座山。
林致远走到操场边的双槓前,停下来。他双手撑在双槓上,仰头看著天空。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
“林老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是周海涛。
“你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著。”周海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林老师,您是不是在想我的事?”
林致远看著他。月光下,这个男生的脸显得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深深地陷进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周海涛低下头,“林老师,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我的英语和数学太差了,您为我操了很多心。”
“不麻烦。”
“您不用骗我。”周海涛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
“我没有失望。”林致远说,“我只是在想,怎么帮你。”
周海涛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林老师,我会努力的。不管多难,我都会努力。”
“我知道。”
“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月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著什么。
林致远伸出手,拍了拍周海涛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林老师,您也早点睡。”
周海涛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口。
林致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