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了操场。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没什么人。陈昊教他运球,他拍了几下,球跑了。陈昊帮他捡回来,又教他投篮,他投了一个三不沾。陈昊笑了,他也笑了。
“林老师,您打球跟您上课完全不一样。上课的时候您什么都懂,打球的时候您什么都不懂。”
“术业有专攻。”林致远喘著气,“我负责教语文,你负责教我打球。”
“成交。”
从那天起,每周三补完课,两人就去操场打半小时篮球。林致远的技术进步很慢,但他喜欢那种在球场上跑动、出汗的感觉。苏晚晴说他气色好了一些,他说是因为打球。
四
十二月下旬,林小溪在校刊上发表了一篇散文。
写的是外婆,就是之前给林致远看的那篇。校刊的编辑很喜欢,给了她一个整版。林小溪拿到样刊的时候,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老师,您看,我的名字印在上面了!”
“我看到了。恭喜你。”
“是您帮我改的。要不是您,这篇文章不可能发表。”
“我只是提了一点意见。文章是你写的,署名是你,跟我没关係。”
林小溪摇了摇头:“不,就是您的功劳。您教会我怎么把心里的话变成文字。”
林致远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发表文章的时候。那是大学时,在校刊上发了一篇散文,写的是家乡的江。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的时候,也是这么激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將来会成为一个作家。后来他成了老师,没有当成作家。但他教出了会写文章的学生,这比他自己当作家更让他高兴。
“林小溪,你以后想当作家吗?”
“想。”林小溪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写很多很多的故事,让很多人读到。”
“那你就要多读、多写、多观察生活。作家不是坐在家里就能当的,你要走出去,看更多的人,经歷更多的事。”
“我知道了。林老师,我会努力的。”
林小溪走了之后,林致远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留下的那本校刊。他翻到她的文章,又读了一遍。文章比之前更成熟了,语言更简洁了,情感更克制了。她进步得很快。
他把校刊收进抽屉里。这个抽屉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学生的信、照片、贺卡、发表作品的样刊。从周海涛到陈雨桐,从陈雨桐到林小溪,一届又一届,一个又一个。他的抽屉越来越满,他的心也越来越满。
五
元旦前夕,林致远收到了一张贺卡。
是从bj寄来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北京大学的校门,背面写著一行字:“林老师,新年快乐。我到了bj,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谢谢您。——周海涛。”
林致远看著那张明信片,愣了好一会儿。周海涛考上了北京大学的研究生?他记得周海涛说过要考研,但没想到他考上了北大。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海涛的號码。
“周海涛,你考上北大了?”
“林老师,我正想跟您说呢。我上个月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想等確定了再告诉您。”
“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给您一个惊喜。”
林致远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个瘦小的男生,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作文里写“我想堂堂正正地离开”。他真的离开了。从塘村乡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从省城到bj。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远。
“周海涛,你爸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爸哭了。他从来没哭过,那天他哭了。”
林致远的眼睛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